側門主要是醫護人員和內部物料運送通道,管理相對鬆一些。
她看到有護工推著裝置車進出,有穿著便服但佩戴內部胸卡的人刷卡進入,還有兩個看起來像家屬模樣的人,和門衛說了幾句,登記後也被放行了。
門衛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麵相敦厚,正低頭看著手機短視訊。
耐心等了約四十分鐘,shirley看到一名護工推著空著的輪椅從側門出來,走到不遠處吸煙區,點了根煙。機會來了。
她端起幾乎沒喝的咖啡,起身,看似隨意地走向吸煙區旁邊的垃圾桶,去丟棄紙杯。經過那名護工時,她腳下似乎被不平的地麵絆了一下,身體微晃,手裡沒蓋緊的咖啡杯傾灑出來,少許咖啡漬濺到了護工淺藍色的褲腿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shirley連忙道歉,臉上滿是窘迫和歉意,迅速從包裡拿出紙巾,「真不好意思,我沒注意看路,您這褲子……我幫您擦擦,或者我賠您乾洗費……」
護工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愣了一下,趕緊擺手:「沒事沒事,一點咖啡漬,回去洗洗就行。姑娘你沒崴著吧?」
「我沒事,就是太不好意思了。」shirley依舊一臉愧疚,手裡拿著紙巾,猶豫著不知該不該上前去擦,神態自然又真誠,「您是這康複樓的護工吧?真是辛苦。我剛纔想去看個老朋友,結果沒預約進不去,正鬱悶呢,就不小心……唉。」
護工聽她提起康複樓,又看她衣著談吐不像壞人,便搭了句話:「看病人啊?那是得預約,這邊管得嚴。你朋友叫什麼?說不定我認識。」
「叫羅盼。以前搞技術的,昏迷挺久了。」shirley適時地歎了口氣,眼神黯淡下去,「聽說一直沒什麼起色。他愛人劉筱也不容易……我今天來,也是想遠遠看一眼,儘點心。」
「羅工啊……」護工吸了口煙,眼神裡多了點東西,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他那個病房,是挺特彆的。不光是貴,平時除了他愛人,就沒見什麼外人能進。連我們日常護理,都有固定時間和額外記錄要求。」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而且有時候半夜,會有一些不像醫生的人進去,穿著那種……有點像實驗室的白大褂,但又不完全一樣,拎著箱子。神神秘秘的。」
實驗室白大褂!半夜!shirley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和她在元宇宙體驗艙裡「看到」的那個蒼白房間的感覺對上了!她麵上卻隻是露出更深的憂慮和好奇:「不像醫生的人?那……是做什麼的?不會是……用什麼偏方吧?劉嫂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誰知道呢。」護工搖搖頭,彈了彈煙灰,「反正我們隻管做好分內事。那房間裡的儀器,比一般重症監護室還多還複雜,有些我們都沒見過。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個趣事,「有一次我換班早,天剛矇矇亮,看到劉姐從裡麵出來,手裡拿著個挺厚的資料夾,一邊走一邊打電話,語氣挺衝的,說什麼『資料必須同步』,『鑰匙不能有閃失』……聽著怪緊張的。」
鑰匙!資料同步!
資訊碎片再次嚴絲合縫地對接上。shirley勉強維持著臉上的平靜,又和護工閒聊了幾句,感謝他的體諒,並堅持塞給他一張超市購物卡當作「乾洗費的補償」,護工推辭幾下也就收了,態度更加和氣。
離開吸煙區,shirley知道進入羅盼病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得到了更關鍵的資訊:特殊監護、非醫療人員夜間出入、以及劉嫂緊張守護的「鑰匙」和「資料同步」。
她需要看到那個房間。親眼看到。
接下來的兩天,shirley利用洛蘭提供的另一個「小工具」——一個能短暫乾擾並模擬低許可權門禁訊號的微型發射器(效力隻有幾秒,且不穩定)——以及她觀察到的側門門衛換班和短暫離崗的規律,成功地在一個傍晚,混在運送醫療耗材的小推車後麵,短暫地進入了康複樓內部。
她先去了醫生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假裝走錯路,快速掃了幾眼掛在走廊上的科室人員介紹和樓層分佈圖,記住了神經重症監護病區(區)的大致位置和消防通道的位置。
第三天,她換了一身更接近醫院後勤人員的深藍色寬鬆衣褲,戴了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鏡,將頭發全部塞進一次性帽子裡。傍晚時分,她再次利用門衛交接班的空檔和訊號乾擾,從側門潛入。這次,她目標明確,沿著消防通道快步上行,來到了病區所在的樓層。
消防通道門開啟一條縫,病區走廊安靜得隻剩下儀器低沉的嗡鳴和偶爾響起的提示音。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走廊裡有護士站,但此刻隻有一名護士在低頭記錄。
shirley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掃過病房門上的名牌。她很快找到了「羅盼」的名字。病房在走廊儘頭倒數第二間,旁邊就是安全疏散門,位置相對隱蔽。
就在這時,電梯「叮」一聲響。shirley立刻閃身躲回消防通道門後,虛掩上門,透過縫隙觀察。
電梯裡走出兩個人。走在前麵的正是劉筱,她今天穿著一身利落的褲裝,臉色沉靜。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提著銀色金屬箱子的男人,約莫四十歲,氣質冷峻,眼神銳利,不像醫生,也不像尋常訪客。
劉筱徑直走到羅盼病房前,沒有按門鈴,而是用隨身的一張特殊門禁卡刷開了門。兩人快速進入,門無聲地關上。
他們進去後大約十分鐘,shirley看到走廊另一頭,兩名穿著白色製服(但款式與醫院護士服略有不同,更挺括,肩部有細微的反光條紋)的男性護工推著一輛蓋著白布的裝置車走來,也在羅盼病房前停下,刷卡進入。
shirley知道護士站那個護士暫時被擋住了視線。她猛地推開消防通道門,壓低帽簷,以最快最輕的步伐衝向羅盼病房旁邊的那扇安全疏散門。幸運的是,疏散門沒有鎖死,她一推就開了。
門後是另一段安靜的走廊和通往樓下的樓梯,但旁邊有一扇小窗,窗戶的角度,恰好能斜著看到羅盼病房內部的一小部分——那是靠窗的儀器區域。
病房內,羅盼躺在房間中央的病床上,身上連線著密密麻麻的管線,周圍環繞著數台閃爍著不同顏色指示燈的複雜儀器,比普通重症監護室密集得多。劉筱和那個西裝男人站在一台最大的螢幕前,螢幕上流淌的,正是shirley在元宇宙體驗艙驚鴻一瞥中見過的、那種令人眩暈的複雜波形與資料流!而那個雙螺旋鑰匙標誌,在螢幕一角清晰而穩定地亮著!
西裝男人開啟了他帶來的銀色箱子,裡麵不是醫療器械,而是一台更加精密的、連線著許多細線的黑色裝置。他熟練地將一些線纜接到病房原有的儀器介麵上,然後開始在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上快速操作。
劉筱緊盯著大螢幕,對西裝男人說:「『鑰匙』執行穩定,本機資料流與『雲端』同步率剛剛達到閾值。可以開始嘗試『協議七』的淺層意識訊號提取和定向刺激了嗎?上次的波動反饋太微弱了。」
西裝男人頭也不抬:「再等等。同步率需要再穩定三個百分點。而且,『源體』的神經適配性需要重新校準,貿然進行深度刺激,可能導致資料汙染或『源體』不可逆的物理損傷。蔣先生交代過,『鑰匙』和『源體』本身,現在比提取出的資料更重要。」
源體!?而「鑰匙」,就是訪問和控製這個「源體」的許可權或工具!
shirley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發出聲音。她看到劉筱皺起眉,似乎有些不耐,但沒再說什麼。
這時,那兩名白衣護工開始移動病床旁邊一台體積不小的、像是掃描器的裝置,調整角度對準羅盼的頭部。儀器發出低低的啟動聲,一道柔和的藍光開始掃描。
不能再看了。護士可能隨時發現異常。shirley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悄無聲息地退離小窗,迅速從安全疏散樓梯離開。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憤怒、冰冷和極度亢奮的戰栗。她猜對了。他們口中的「蔣先生」,很可能就是蔣思頓,或者他背後更上層的人。
而「鑰匙」,似乎是維持羅盼意識與某個「雲端」資料庫連線同步,並進行某種「刺激」和「提取」的關鍵。他們到底想從羅盼那裡得到什麼?他昏迷前的研究成果?還是……通過他的意識,連線到彆的什麼?
夜色中,shirley快步走出醫院區域。晚風吹在她發燙的臉上,帶來一絲涼意。她握緊了口袋裡的手機,裡麵是她剛剛冒險用手機微弱變焦功能拍下的、隔著玻璃和一段距離、雖然模糊但能辨認出那個雙螺旋鑰匙標誌和部分儀器螢幕的照片。
證據依然不足,但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羅盼不是終點,而可能是一個terrifyg的。劉筱、韓安瑞的動畫專案、蔣思頓的團隊、元宇宙體驗店的異常、朱熾韻的時間篡改……這些分散的線索,似乎正在羅盼這個「源體」和那把「鑰匙」上,彙聚成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圖景。
她需要更專業、更大膽的計劃。不僅僅是為了揭露,更是為了……在那個「雲端」資料庫,或者那個所謂的「協議七」造成更大危害之前,找到關閉它的方法。
或者,奪取那把「鑰匙」。
夜色漸深,城市燈火如常。shirley的身影融入人流,看似平凡無奇。隻有她自己知道,平靜的表象下,一場針對無形深淵的逆襲,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而她的第一個實質性目標,已經鎖定——那把懸浮於昏迷者與未知雲端之間的、冰冷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