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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連滾帶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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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的黑暗和城市冰冷的霓虹交織,初冬的夜風像細小的刀片,切割著暴露的麵板。這條僻靜的輔路,遠離主乾道的喧囂,隻有幾盞昏黃老舊的路燈投下模糊的光暈,將霧氣染成渾濁的橘黃。

shirley從神諭跑出,一眼就認出了那輛線條冷硬的跑車。而當她的目光掠過車身,觸到那個倚靠在駕駛座車門旁的人影時,心臟猛地一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neil。

他半躺在那裡,像一幅被粗暴塗抹的名畫。

他微微佝僂著背,昂貴的炭灰色羊絨混紡西裝外套依然熨帖地勾勒著輪廓,彷彿一件堅硬的鎧甲。然而,這鎧甲的主人卻將額頭抵靠車軲轆上,彷彿那是唯一能支撐他頭顱重量的支點。幾縷淩亂地卷發垂落,遮住了部分緊蹙的眉心和緊閉的眼睛。

一股濃烈、醇厚卻又帶著燃燒般辛辣的酒氣,混雜著他身上慣有的、冷冽如雪原鬆針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他的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修長的手指鬆鬆地勾著一個水晶切割威士忌杯的杯腳。杯中殘留的琥珀色液體反射著昏黃的路燈,像凝固的火焰。

走近幾步,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細微的顫抖。那不是因為寒冷,夜風似乎無法穿透他那身昂貴的武裝。

那顫抖源自更深的地方,彷彿他堅固的軀殼之內,有一座火山正在噴發,熔岩灼燒著他的神經末梢,讓那看似沉穩倚靠的身影,在微觀層麵上分崩離析。

他的肩膀在壓抑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像瀕臨窒息的困獸。

她的腳步聲似乎驚動了他,或者說,是她目光的重量。

他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撞入她眼簾的眼神,讓她幾乎窒息。

空洞。那是吞噬一切光亮的、絕對的虛空。彷彿他靈魂的底色已被徹底抽空,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目光穿透了她,或者說,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物質世界,凝固在某個遙遠的、隻有他能看見的、由破碎的信念和冰冷的嘲諷構築的地獄。

然而,當她的驚愕、擔憂、疑問清晰無誤地傳遞過去時,那空洞的焦點驟然凝聚。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中,他渙散的眼神倏地鎖定了她。

那不再是空洞。

酒精燃燒後的烈焰在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深處翻騰、炸裂,淬煉出令人膽寒的冰冷憤怒。

那不是針對她的怒火,更像是一種被整個世界背叛後,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絕望的狂躁。濃重的疲憊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在那憤怒之上,形成一種瀕臨極限的、毀滅性的張力。

突然,他頹敗的臉上,嘴角竟突兀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真正的笑容,更像是一道被強行撕裂的傷口,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骨茬。

一聲短促、沙啞、帶著破音的“嗬…”從他喉嚨裡滾了出來。

緊接著,他那原本那隻鬆鬆握著昂貴水晶酒杯的手——以一種近乎神經質的精準弧度抬了起來,食指僵直地指向渾濁的夜空,像一位站在燃燒歌劇院廢墟上的、徹底瘋掉的指揮家。

“本來應該——”他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鐵鏽,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感,每一個音節都被那隻抬起的手強調著、切割著。

他的頭也跟著那斷斷續續的節奏點了一下,眼中那冰冷的烈焰被一種極致的、荒誕的自我嘲諷和**裸的戲謔所取代。

他彷彿在向誰——也許是命運,也許是過去的自己,也許僅僅是這片冰冷的黑暗:

“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那個“餘”字被他拖長了音調,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種令人心碎的滑稽感,最終消散在寒冷刺骨的夜風裡。

那隻充當指揮棒的手並沒有放下,隻是微微顫抖著,懸在半空,定格在那個荒誕的、自毀式的姿態上。

他什麼都沒再說。

沒有咆哮,沒有解釋。唯一刺破這片死寂的,是那隻懸停在空中、指向虛無的絕望指揮棒,以及那句像幽靈般纏繞著他的歌詞碎片。

酒精沒有模糊他的痛苦,它隻是將那份冰冷的虛無和荒誕的自嘲,在他靈魂的廢墟上,燒得更加猛烈、更加觸目驚心。

shirley聽出來那是一首灣島流傳過來的名為《沒出息》的歌,那就如同盤旋在廢墟上空的、永不疲倦的禿鷲,用它尖銳的喙,一下下,啄食著他最後一點名為neil的驕傲。

空氣裡持續彌漫著威士忌的餘燼,她僵在原地,看著這個她熟悉的陌生人——他最後的堡壘隻剩下眼中那片冰冷燃燒的廢墟,那隻指向虛無的絕望手勢,以及那句幽靈般回蕩的、殘酷的自嘲預言。

當那雙熟悉的戴著皮手套的手伸出闖入模糊視野時,他渙散的瞳孔再次費力地聚焦。

——嗬。

一聲帶著酒氣顫音的笑從喉底滾出:

“本·來·應·該——”嘶啞的聲帶摩擦出破鑼般的音調。他抬起手腕幅度增大猛地向下一壓!頭顱隨之重重頓向胸口,濕發甩出水珠。

又驟然揚臂上揮!脖頸像折斷般向後仰倒,喉結在路燈下滾動出癲狂的節拍:

“從·容·容——”五指突然張開抓向虛空,頭顱如提線木偶向左側歪倒。

“遊·刃·有·餘!!”手掌狠狠拍在自己額頭上,發出沉悶的肉響,頭顱隨最後一個字炸裂般向上一彈。

昂貴的皮鞋跟神經質地撞擊地麵,濺起泥漿:

“哢!哢!哢!”(無聲的休止符)

他翻滾起身的瞬間,左腳踩中碎裂的酒杯殘骸,整個人如斷翅的鳥向前撲倒。

——嗬嗬…

更深更啞的笑從胸腔擠出。他反手死死攥住身邊的手臂借力,右腿如生鏽鉸鏈般一節節撐直身體。

當搖晃的視線終於再次與她焦灼的目光相撞時,那根染血的食指再次戳向自己的眉心:

“現·在·是——!”食指像失控的節拍器瘋狂左右擺動,身體隨之劇烈踉蹌。她被拽得一個趔趄,聽見他腳掌在冰麵上拖出刺耳的摩擦音:

“匆·匆·忙·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頭顱隨著音節痙攣般上下點動。

黏著玻璃渣的膝蓋轟然撞向路燈柱和旁邊一棵樹,他卻借著反作用力將自己炮彈般彈出,撕裂的咆哮混著酒氣:

“連·滾·帶·爬!!!”

他搖晃著退後兩步,撞上車順著車門滑下來,沾滿泥濘的食指豎到自己唇前:

“噓——”

shirley曲下一側膝蓋,半蹲下來,乾脆直接用手拖住他的左手肘:“neil,你起來!”

布滿血絲的眼球神經質地轉動,手指猛地戳向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外套早已崩開,露出汗濕的襯衣:

“睜·眼·說·瞎·話…”氣音輕得像毒蛇吐信,頭顱卻隨著每個字小幅度快速點動,如同啄米的病雞,額前卷發也隨之晃動。

喉結突然卡住。一聲短促的抽氣從鼻腔竄出,他困惑地皺起眉,指尖試探性地觸碰自己潮濕的眼角。倏地瞪大眼睛,食指指向太陽穴,平板的聲音陡然拔尖:

“你·在·哽·咽·什·麼·啦?”

頭顱隨質問的節奏左右猛擺,幾滴熱液甩到她手背。下一秒他像被自己的眼淚激怒,拳頭瘋狂捶打前額:

“你·在·哭·什·麼·哭!!!”

失控的拳頭砸向路邊的路燈柱和樹——

“砰——!啪——!”

震落簌簌鐵鏽和葉子。

“哐啷!!”

那隻一直被他攥在手心的破碎杯腳應聲砸向車門,在防彈玻璃上炸成齏粉。

他喘著粗氣轉身,布滿紅絲的眼睛掃過滿地狼藉,突然咧開嘴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食指緩緩豎起,對準自己汗淚交織的臉:

“沒·出·息!”指尖輕點鼻尖。

“沒·出·息!!”指尖滑過顫抖的嘴唇。

最後猛地捅進自己齒間啃咬,鮮血混著唾液溢位唇角,嘶吼衝破禁錮:

“沒·出·息·啊·!!!”

冰冷的夜風卷著最後幾片乾枯的梧桐葉,打著旋兒撞在傷痕累累的車門上。

身邊偶爾經過幾個路人,紛紛側目,然後一邊回頭一邊跳著躲開。

那雙熟悉的、帶著皮質手套的手再次執著的伸了過來,沒有猶豫,堅定地穿過他混亂揮舞的臂膀,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臂和肩膀。

“起來,”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混雜著引擎熄火後細微的金屬冷卻聲,“地上冷。”

neil像個沉重的破布娃娃,被她半拖半拽地拉了起來。他腳步虛浮,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壓靠在旁邊的車窗上,那條曾試圖指揮命運交響曲的手臂此刻無力地垂下。

他抬起沾著血點和淚痕的臉,路燈昏黃的光勾勒出他下頜緊繃的線條,一片狼藉中,那雙失焦的眼睛在對上她視線時,竟然扯出了一個破碎又空洞的弧度,一絲扭曲的“笑”爬上嘴角。

“嗬……”他喉嚨裡滾出含混的氣音,那隻完好的手又神經質地抬了起來,食指顫抖著指向虛無的空氣,彷彿那裡還懸著無形的樂譜,帶著極致的自嘲和戲謔。

他身體一歪,幾乎再次栽倒。在手舞足蹈中,他踉蹌著,皮鞋在碎玻璃和冰碴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像個剛學會走路的醉漢。

“現·在·是——”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撕裂在寒冷的空氣裡,那隻“指揮”的手轉而抓著車門前後搖晃“連、滾、帶、爬——”

“連、滾、帶、爬——啊——!”

車門被“扇出”的風,驚動了旁邊灌木叢裡的小動物,一隻小鳥撲棱棱的從黑影裡竄出,抖擻著翅膀飛走了。

在他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她用儘力氣將他向上提,直到把整個人都塞進車裡。

“夠了,neil。”

像一道小小的堤壩,shirley冷靜的聲音短暫地擋住了他內心洶湧的崩潰洪流:

“都在這裡了,”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你的狼狽,你的不甘,你的憤怒,你的‘連滾帶爬’……都在這兒了。我看見了。”她頓了頓,“……也扶住了。”

冷風卷過,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像一座沉默而堅固的橋,橫亙在他破碎的廢墟之上。沒有空洞的“彆哭”,沒有虛假的“沒關係”,隻有五味雜陳的沉靜。

被連拖帶拽地塞進車neil,就像一灘爛泥般一垂頭就癱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冰冷的三幅式真皮,嘴裡反複唸叨著破碎的句子:“…穿梭了…二百一十七次時空…我是個…失敗的…英雄…”

shirley剛繞到副駕門邊,一聽這話,扭頭一看,頭皮瞬間炸開——這醉鬼的手正無意識地搭在鑰匙上!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手死死按住neil那隻可能釀成大禍的手,另一隻手迅捷地擰轉了車鑰匙。

“哢噠。”

引擎的低吼戛然而止,世界驟然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車外模糊的城市噪音,和車內neil沉重而滾燙的呼吸聲,還夾雜著口齒不清的搖頭晃腦地喃喃自語:

“我穿越光年,像個英雄…結果在終點…給自己挖好了坑…”

“找不到妹妹,弄丟了魂…從時空旅人…變成街頭流浪的神…”

“嗬嗬…哈哈…”

他趴著方向盤上不斷的左右晃著腦袋,就在這時,一個被慣性驚動的綠白相間的小玩意兒,從遮陽板上“啪”地掉了下來,正好落在neil亂糟糟的頭發上。

那是一隻毛絨絨的歎氣小鳥玩具,應該剛才突然的撞擊中,這隻蠢萌的小鳥內部的發聲器被觸發了。

於是,在這密閉的、彌漫著酒氣和悲傷的車廂裡,在一位自封的“失敗英雄”頭頂,響起了一聲清晰又拖遝的、充滿電子質感的:

“唉——蒜鳥,蒜鳥——都不泳意(容易),都不泳意(容易)——”

shirley:“……”

neil:“……”

時間彷彿凝固了兩秒。

shirley看著那隻立在天才時空穿梭者頭頂、正在傳播人生哲學的蠢鳥,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強行壓下了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爆笑。

而原本沉浸在巨大悲慟中的neil,被這突如其來的、極其荒誕的“安慰”弄得懵住了。他抬起迷濛的眼,試圖看清頭頂是什麼東西在說話。

那聲“都不'泳意'”,像是一句來自異次元的、跑調的合唱,精準又滑稽地戳破了他悲情的肥皂泡。

他沒再說什麼“失敗的英雄”,隻是盯著那隻鳥,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將額頭重新埋回了手臂裡。寬闊的肩膀微微聳動,這一次,似乎不全是哭泣,更像是一種哭笑不得的震顫。

shirley默默地撿起那隻還在絮叨的蒜鳥,捏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世界終於重歸“安靜”。

她係好安全帶,歎了口氣,語氣複雜地輕聲說:

“聽見沒?鳥都說了…蒜鳥,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彆為難自己了。”

車子靜靜地停在原地,像一個終於熄滅了戰火、暫時獲得安寧的避難所。而某種沉重的悲傷,似乎真的被那一聲滑稽的“算鳥”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讓人得以喘息的光。

neil好半天都沒有再動彈,就那麼一直趴著,要不是他一直口齒不清的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shirley都要以為他睡著了。

她靜靜的坐了會兒。想起剛才那首帶著些荒誕不經的黑色幽默的《沒出息》,不由得自言自語感歎到:“沒想到啊沒想到,灣島這人綠了一輩子,突然卻紅了…”

她抽出車窗前的抽紙,在自己的鼻子上擦了擦,“竟然靠《沒出息》紅了…誒…”她頓了頓,“你能想象嗎?竟然有人還能靠沒出息爆紅…”她瞪大眼睛扭過頭去盯著neil,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個亂糟糟的後腦勺。

shirley歎了口氣,背靠著車裡的皮質椅子,“你知道不知道,這首歌的詞作者王世堅,有熱心網友給他找了個神cp,xx辰,建議他倆組隊出道。你猜組合名叫什麼?”

neil終於耐不住好奇,抬起頭來,一臉疑惑不解。

“——堅辰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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