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河剛解凍。”
萬俟也抬手一指,將人的目光引向遠處,天河並不遠。
嘩啦。
河邊還有幾個孩子,領頭的正是巴朗,正俯著身子撈魚吃。舊袍子的袖子挽在小臂之上,手掌撐著地麵,他的腦袋幾乎挨在一起。
孩子總愛折騰。
“乾草吃完了,新的草也快了。”萬俟也放下手,朝阿婆搖了搖頭,“羊羔子剛出生幾個,經不起折騰。”
春天就要到了,春風也在吹。
阿婆冷哼一聲,木勺把子轉過去,“你倒是長大了,阿婆管不住了。”
既然大了就自己盛湯,別連吃肉的本事都沒有。
萬俟也兩手交疊在一起搓了搓,低頭哈出一口熱氣,手自然跟著熱起來。
還是冷。
“燕,還在生氣嗎?”
萬俟戈從懷中掏出另一個布包,大小和先前放著調羹的一樣。隻是花色更為鮮亮,更像是萬俟燕會喜歡的,甚至中間還用細細的布條打了個花結。
大哥對燕,也是有幾分在意的。
“沒有,她有些病了。”越重雲接住話頭,將目光放回屋帳,“木碗帶肉回去會冷的。”
冷了的肉,吃著也會不舒服。
呼——
風吹起來,珍珠猛地抬起頭。
噠噠噠。
珍珠跑過來,親昵地蹭了蹭越重雲,舌尖更是急切地催促著。
“我該回去了,大哥。”
越重雲心領神會拍拍珍珠,倒是找了個好藉口。
木碗依舊放在石頭上,湯已經開始有些冷了,表麵浮起大大小小的油花,羊骨頭和那些東西摻在一起,更像是一碗紙糊的東西。
這湯粘稠得一放進嘴裏,就能把人的嘴堵上。
“帶碗熱湯回去吧,燕多少喝一點。”大哥拿起木勺,仔細地舀了一碗。
越重雲穩穩噹噹坐在馬上,雙手接過木碗,一隻手仔細圈住護在懷中,這樣抱著既不累,還不容易撒。
“我會的,大哥。”
噠噠。
珍珠跑得並不快,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穩。
屋帳愈發近了,門簾子隨著風動了動。
嘩啦——
雀青從裏麵冒出來,隔著老遠點了個頭。
成了。
越重雲一夾馬肚子,珍珠噠噠跑起來。
“公主,我的功勞不小。”萬俟燕的聲音從簾子後麵冒出來,儼然樂不可支,這幾個人把她哄得高興,接下來就好辦了。
羊湯,也不過是借花獻佛。
“先吃飽再說,燕。”
越重雲將木碗遞給雀青,自己利落翻身下馬,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多的灰。石頭上不光冷,還有灰和草屑,也就是去得早。
要是去晚了,還要跟他們擠在一起。
那更狼狽。
噠噠。
越重雲重新坐到爐子邊,羊湯放在木桌上,她對麵坐著萬俟燕。
“沒病裝病,我是學到了。”
萬俟燕笑盈盈的調侃,身上隻穿著一件袍子,毛毛領隨意地堆在一邊。屋子裏比外頭暖和些,不用穿得那麼厚,也不用裹得那麼嚴實。
人和人之間,也就那麼遠。
雀青和萬俟戈則坐在另一處,趴在地上練字,寫的最多的還是萬俟戈,抓著筆杆子在那裏畫來畫去。這麼久了,還是不會握筆。
“錯了,王子。”
雀青伸出手,毫不猶豫地點在紙上。
“我重寫。”萬俟戈抓著一隻筆,將紙翻了個麵。
那已經寫滿了,隻能換個地方。
一間屋子兩種氛圍,可少了一個人。
“佩佩呢?”越重雲將木碗推得更遠,離萬俟燕更近。
劈啪。
“我讓她去領湯。”萬俟燕端起碗,晃了晃,“人都病糊塗了,怎麼可能隻有一次?”
碗裏的香方倒在一邊,萬俟燕從另一邊喝起。
呼。
熱的。
啪!
“好苦。”萬俟燕放下碗,苦笑著看向越重雲,“這就過分了。”
孩子之間的把戲,沒必要用在這。
噠噠!
越重雲笑著接過碗,朝右晃了晃,碗裏還有一些香方葉子。
“這東西苦,你少吃點。”
苦吃多了,舌頭也會發麻。
“我知道,我就是吃不慣。”
萬俟燕搖了搖頭,不肯再喝湯,轉身去櫃子上拿下籃子。她將上麵蓋著的布撥開,露出裏麵的那匹絲綢,青色混著藍色,還用銀線綉了花紋。
將開未開的花苞綉在上麵,離得近了,更能看出針腳細密。
栩栩如生。
萬俟燕將籃子一轉,從桌上推過去,“我這有兩匹,越花顏說,有一匹是你的。”
一匹給朋友,一匹給妹妹,她倒是公平。
“給我的嗎?”越重雲伸出手,料子摸上去涼涼的,想來不是這個季節用的,“北地還冷。”
這麼冷的天,做成衣服穿上去也是冷的。裏頭的毛毛起碼得用兔子毛,外頭滑溜溜的,穿著和珠琶一個樣了。
不過,還是漂亮的,三姐的眼光果然好。
“你怎麼想?”越重雲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萬俟燕身上。
萬俟燕喜歡絲綢,身上的袍子卻從不用這個。
想來是有原因的。
“阿婆不喜歡這個,我們用了可是會沒有羊的。”
萬俟燕半開著玩笑,一隻手摸摸身上的袍子,半新不舊的樣子,想來穿了一兩年,要換不換的正是尷尬。
要說舊了,也不能用絲綢做袍子。
要說新,又經過了一番折騰。
越重雲將目光轉向萬俟燕頭上,除了那些寶石,再沒有什麼配飾,“不如做成頭花?”
北地並不流行這個,大燕的姑娘卻很喜歡。
越重雲摸了摸自己頭上,蓮花金簪還在上麵,她一伸手就拔下來,順著手掌推過去,“像這樣的。”
樣子大概有了,怎麼做還是個問題。
萬俟燕一隻手捏起來,點了點頭,“漂亮是漂亮,可你說的那種頭花,你也沒戴。”
好問題。
越重雲笑出聲,指了指荷花金簪,“金子不好嗎?”
人都說金銀貴重,那可是頂頂好的東西。
“好。”萬俟燕點了點頭,又搖頭,“可不是你說的那個。”
東西不一樣,怎麼講都不行。
“大概是這樣,就是像花一樣。”越重雲手上比劃了幾下,還是覺得不一樣。
“我直接畫出來吧!”
越重雲俯身看向萬俟戈,直接撈過紙筆,在桌上畫了起來。簡單勾勒幾筆,一朵不一樣的荷花就在桌上開了花,還缺了些顏色,她用筆尖點在花瓣根部,墨水暈染了一片,實在是讓人無法忽視。
萬俟燕俯身,指尖點在花尖,“原來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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