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魚。”
越重雲手中緊緊抓著韁繩,春季要到了,河麵上的冰其實很薄,根本用不上那麼大的石頭。
這完全就是一齣戲,演的是請君入甕。
“萬俟燕,給我一個解釋。”越重雲扭過頭,忍耐著火氣。
公主生氣了,這便能上升到兩國邦交。
萬俟燕也收起那副笑臉,看著漢子,“巴朗,阿婆說不用了。”
不用,就是警告。
巴朗垂頭喪氣,抱著那塊石頭一屁股坐到地上,還帶著稚氣的小臉貼在石頭上,那雙眼睛卻遠遠望著雪山,“阿爸…”
巴朗的阿爸,是誰?
越重雲蹙著眉,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資訊,昨日雪山上不止死了一個人,印象最深的,是巴忽。
如果是,太巧合了。
“燕,巴朗是誰的兒子?”越重雲抬頭望向雪山,說話就有些顫抖。
韁繩越捏越緊,粗糙的刮著她的掌心,那塊石頭好像壓在了她的心上,疑問就是冰麵,要用力氣才能打破。
萬俟燕伸出手,拉住越重雲,掌心的熱自然傳過去。
“是巴忽。”
那個死掉的勇士,就是巴朗的父親。
荒唐!
越重雲強迫自己鬆開韁繩,也甩開萬俟燕的手,顫抖的雙手貼在珍珠背上,那馬背更為滾燙,燙得她幾乎要發瘋。她抬起頭,任由著冷風吹著自己的臉,冤冤相報何時了。
北地的恩怨,她插手了。
“巴朗,是個勇士。”萬俟燕抱著黑馬,眼睛緊緊盯著冰麵。
隻有勇士,纔不怕寒冷和巨石。
巴朗都做到了。
越重雲翻身下馬,看向冰麵,“北地的魚好吃嗎?”
她願意試試北地和大燕的不同,哪怕隻是一條魚。
萬俟燕笑了,重新招呼巴朗砸冰,“雲,往年也是這樣,哪怕勇士死了。”
巴忽死了。
越重雲伸出手,緊緊抓著萬俟燕,“燕,你們還真是殘酷,冷血。”
比起人,更像是動物。
如此反覆地提及人死了,是想要刺激誰,還是傳遞什麼訊息?
砰!
冰麵在巨石的撞擊之下,轟然碎裂,露出冰冷的河水。
萬俟燕抬起頭,從這裏隻能看到雪山的尖尖,“狩獵本就是為了新王,我們不能沒有王。”
大王死了,新的大王沒死。
道理直白而裸露,甚至過分單純。
“先帝死了,自然有孩子繼位,能者居之。”
越重雲捂著嘴,聲音小聲而又清晰地傳到萬俟燕耳中,大燕所擁有的一點點公平不夠撬動北地王女的心。人心像雪山,不可撼動。
萬俟燕轉頭,琥珀色的眼眸代表著她和萬俟炎的相似,她們本就是一家子,“我們,也是能者居之。”
狼子野心,也是人啊。
越重雲從地上撿起一顆石頭,狠狠的砸向冰麵,卻隻是遠遠的劃出去,沒有一點聲音。記憶中的大燕,不曾有過這樣的寒冷,她有些迷茫了。
該怎麼做?
“公主!”雀青一聲清脆呼喚,手中抱著個小小的湯婆子。
北地沒有炭火,她花了好幾日的功夫,才做出了些許木炭。天這麼冷,公主可沒經歷過這樣的日子,也不該有這樣的苦楚。
雀青笑著,跑得很快。
越重雲手上一熱,一側是湯婆子,一側是雀青的臉,“雀青。”
心是熱的,雀青挨擠著,就更熱了。
“雀青,那是巴朗,和你一樣的孩子。”越重雲伸出手,指著冰麵。
雀青笑著,搖了搖頭。
“我遇到了公主,公主就是我的親人。”
風又起了,雀青拉回越重雲的手,仔細的貼著湯婆子。她抬起頭,灰色眼眸與冰麵相像許多,此時也有了流動。
“公主,要幫他嗎?”
巴朗單手撐在冰層上,側身從裏麵撈著魚,一條又一條的小魚從裏麵撲騰著出來,落在冰麵上不停的甩尾巴,是北地的豐收。
狩獵不就是為了肉嗎?魚肉也是肉,也能吃。
巴朗高高舉著最大的那條魚,朝著這邊看過來,“魚!”
有魚吃了。
“雀青,我們一會兒吃烤魚。”越重雲拍拍雀青,吃東西怎麼能少得了鹽,是很好的緩和機會。
人活著,就要有滋有味。
雀青飛快點了點頭,又朝著屋帳跑去。自從來了北地,雀青都多了幾分活潑,更像是個孩子了。
孩子,本就是突破口。
越重雲歪著腦袋看向萬俟燕,心中的猜測不停敲著鼓,“燕,‘魚’是你教的吧。”
北地之中,會大燕語言的很少,更何況是教一個孩子。
“是我。”萬俟燕掂量著手中的石頭,捂熱放到越重雲的掌心,“真聰明,怎麼猜到的?”
猜測,是所有事件的源頭。
阿婆性格古怪,又是權威,就算教也沒有幾個人敢聽。
萬俟炎心思深沉,又和萬俟寒在一起,沒有多少工夫。
萬俟燕性情不定,卻住得足夠遠,有足夠的時間。而她一下子就叫出了巴朗的名字,說明本就熟悉。
事情的真相,也是浮出水麵的。
“是肯定,隻會是你。”
越重雲奮力將手中石頭擲出去,終於砸在冰麵上,砰的一聲也砸開了心上的疑惑。
她似乎是呢喃,輕輕的吐出,“燕,你藏的真深。”
北地人排外,也足夠警惕,暴露的破綻也更為致命。
“信任,本就是破綻。”越重雲變戲法一樣將那塊石頭放回萬俟燕的掌心,還是熱的,丟出去的是另外一塊,“對嗎?”
眼皮子底下耍把戲,是聰明人的遊戲。
萬俟燕輸了,輸的很徹底。
“你贏了,越重雲。”
萬俟燕環抱著雙臂,巴朗正朝這邊走來,手上提著兩隻魚。
“魚!”
巴朗笑著,笑得很開心。
或許他還不知道,越重雲這樣想著。
她背上一沉,雀青大著膽子撲過來,“公主!”
鹽罐子在眼前晃來晃去,竟然比雪地還要晃眼。
越重雲摸著自己的額頭,仰頭靠在雀青肩上,口中隻吐出一口熱氣。她什麼都不用說,也什麼都不想說。
火,是就地升起來的。
用的還是火摺子,對於孩子們,新東西比舊教條有意思多了。
越重雲仔細掀開那塊紅布,罐子內壁也貼著鹽,白花花冷冰冰。她伸手進去抓一把,落在萬俟燕的掌心,目光卻從萬俟燕手上轉向巴朗。
孩子,總該吃到鹽。
“你不去嗎?”
萬俟燕手裏捧著鹽,已經站起來了。
??真相總是突然而又**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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