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炎,陪葬品,很好~”
萬俟風提著萬俟炎的衣領,看他雙膝癱軟跪在地上,眼睛自上而下草草打量了他一通。
大王的親生子,北地第一個陪葬品。
“風,大王還沒有天葬!”
萬俟燕從門簾後露出一隻手,緊緊抓著萬俟風衣服,拚命往回扯。顯然靠她一個人的力量不夠,雀青抱住她的雙腿往後用力拖,佩佩也在一旁往裏拽。
萬俟風整個人像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越重雲伸出雙手,手臂青筋凸起,“天葬我陪你去!”
這是個賭注,但必須下。
萬俟炎不能死,千萬不能死在這兒。
萬俟風手一鬆,順勢一腳將他踢遠,“算你好運。”
小漂亮都發話了,還有燕姐姐。
萬俟炎在地上滾一圈,臉貼著地,積雪被劃開露出地麵,他嗆咳一番才掙紮著爬起來,胸腔劇烈起伏,滿腦子隻有劫後餘生四個字。
活著最重要。
萬俟炎後退十幾米,幾乎是喊話,“三日早過了,還打了雷…”
轟隆——
一道驚雷,天葬要挑個好日子嗎?
越重雲將手掌移到萬俟風背後,順著脊背輕輕拍打,她也發現了萬俟風的秘密,撫摸萬俟風顫抖發燙的後背。
一旦太過激動,萬俟風就會暈過去。
“擇日不如撞日,風聖女。”
今日就是最合適的天葬。
萬俟風的手掌離開木板,整個人身上的力道鬆懈下來。
“好。”
萬俟燕幾乎觸電般抽開手,轉過身在自己袍子上擦擦手。她將佩佩推到更裏麵,危機解除了,一切要重新打算。
瘋子。
萬俟燕換上猖狂的笑,手搭在萬俟風的肩膀上。
“風聖女,騎我的馬。”
黑馬從屋帳裡探出頭來,萬俟燕一把將黑馬的脖子壓低,黑幽幽的眼睛搭配著長長的鬃毛,柔順漂亮,還和萬俟風很像。
萬俟風伸手摸了摸,衝上去嗅嗅,“喜歡,像小紅。”
和小紅的味道一樣,是同一個母親。
“走,去王帳接大王~”
紅韁繩子扯到萬俟風麵前,黑馬瑟瑟發抖,她抬手按在馬頭一撐,黑馬的頭更低,它看著地上雪堆噴出一口氣。
嘶!
黑馬仰頭,萬俟風就順勢翻到了馬背上,身姿矯健利落。
“跟上。”
萬俟燕率先搶過小白馬,俯衝過去一把將萬俟炎撈在背上,小白馬激烈彈跳,試圖將萬俟燕連同背上的萬俟炎丟下去,太重了。
“雲,不要帶孩子。”
萬俟炎頭朝下,奮力捂住嘴,臉憋的通紅。
“野蠻。”
萬俟炎手一鬆,冷風灌進鼻腔,他第一次用這個詞形容自己的妹妹。用他最痛恨的大燕語,形容自己的族人,他覺得自己要瘋了。
噠噠。
珍珠叼起越重雲的毛領子,一把甩到自己背上,前蹄抵住土地以便越重雲穩住身子。
“好馬,走。”
越重雲回頭舉起手擺了擺,雀青看的明白,要等她回來。
此去兇險,要更小心。
馬蹄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上,寬敞大路兩旁是矮矮屋帳,沒有一個人探出頭來。
舊王帳孤零零落在山腳下,門簾虛虛掩著,一陣風就能吹起來。
萬俟風翻身下馬,扯扯韁繩拖著黑馬走近王帳,黑馬四肢胡亂交疊鏟地,地上是交疊的深深蹄印,長長的一道綿延到王帳門口。
馬兒並不願意,可人願意。
北地的權柄,也是如此強硬。
萬俟風語氣更為不耐,從王帳竄出,“萬俟炎,進來。”
咚。
萬俟炎被萬俟燕丟下馬,在地上滾了一圈,坐起身左右猛甩去頭上的碎雪,毛領子半乾半濕貼在臉上,下巴都是泥濘乾痕。兩腿交疊盤在一起,倒是坐得穩當,一雙鷹隼眼直勾勾盯著萬俟燕。
“風太大,請風聖女再說一遍。”
雪山蒼茫,天壓的很低,幾乎觸手可及。
“熊皮呢?萬俟炎,別告訴我你用了。”
萬俟風掃視王帳一圈,簡直是冷清,她死死盯住萬俟炎。大王在時,萬俟炎也是鞍前馬後的孝順,打到的第一隻獵物總要獻給大王,不過幾年就全變了。
萬俟炎揚起笑臉,“犒勞族老,你知道的。”
麻煩。
萬俟風將門簾一把扯下來,整座王帳也跟著顫了一顫,北地王身軀寬大,躺在幾塊厚厚的羊皮毛上,原本的狼皮滑到地上捲起一邊。
麵色蒼白,唇色發紫。
“帶走。”
萬俟風用門簾當做繩將北地王困在羊皮上,又仔細係在黑馬腰上,還差一截,她心一狠扯斷韁繩,是最後一次了。
紅繩一頭在馬,一頭是王。
萬俟風拍拍黑馬,指了指天山,“好馬,去天山。”
王走了,也需要人跟著。
萬俟風跟在羊皮後,雙手推著護著,哪怕凍得通紅也不肯放棄。
大王,為何丟下北地?
天山越來越近,路卻越來越難走,萬俟炎雙手撐在另一邊,沉默著一起往前推,那雙手上有血有毒,更有力量。
“風聖女,大王說要信你。”
呼呼亂吹的風停了,天上的雲散開,露出太陽。
“到了。”
萬俟風解開繩子,羊皮帶著北地王滑到斷崖邊,他緊緊攥著的手滑落在地上,與天山的雪交融,天葬便是如此。
“天山神庇護大王得償所願。”
萬俟風雙膝砸在地上,雙掌貼著雪地,額頭緩緩低下貼著雪地。
越重雲看的揪心,雪地那麼冷,跪拜大禮除開君臣就是對父母。萬俟風是把大王當父親,北地人心中父親最重,可惜再不會有回應。
魂歸天地,埋葬雪山之上。
好冷,大王,北地好冷啊。
萬俟風擦擦額頭的雪,撿起那一截韁繩,回頭看去都是北地。北地還有未來,大王走了,北地不能走。
“下山,狩獵我會天射。”
狩獵剛開始,對著天放一箭,箭頭落在地上就是好兆頭。
萬俟風迎著太陽站著,眯起眼睛,看不見萬俟炎,更看不見別人。天山巍巍,比人高那麼多,看到的更多。
“聽清了嗎?二王子。”
北地太大,容得下幾顆野心,容不下一片野心。
大王的秘密,該說了。
萬俟風張著嘴,難得嚴肅,“王說,天山可棄。”
雪山不可棄。
腳下踩著的是天山?還是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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