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問的,我知道一些。”
萬俟燕笑嘻嘻的,指了指上方,那裏還掛著那條絲綢。
“看。”
萬俟燕抬起頭,又慢慢躺下,越重雲學著她的樣子躺在旁邊。絲綢表麵奇怪的花紋變成了字,不像大燕的,也不像北地的,更像是孩子的塗鴉。
一筆一劃的扭來扭去,好難看。
“什麼時候的事?”
越重雲閉上雙眼,在腦中勾勒出那些字,總隱隱透露著熟悉感。
睏倦再次襲來,她的呼吸低下去。
夜更深,更匆匆。
“公主。”
雀青輕輕推醒越重雲,門簾掀起一角,天亮了。
雀青紮著一條小辮,單拎著辮子搭在胸前,爐子又被生起來。
“水好了。”
黃銅盆上蒸著氣,水藍色方巾浮在上麵。
還是熱的。
劈啪。
“佩佩。”
雀青歪著頭,看向佩佩。
佩佩張嘴嘗試,急急回應,“雀。”
不過一夜,兩個小姑娘便親近許多。
越重雲微微一笑,“雀青,我說的…”
目光落在桌上,是鋪好的紙筆,荷花狀的硯台壓住一角。
越重雲洗凈雙手,麵上粗略一擦,筆尖浸潤墨汁,落在紙上便是重重一點。她不知該寫什麼,抬頭看向絲綢,一筆一筆將奇怪的花紋描繪下來。
這裏一筆、那裏一筆的疊在一起,拋開文字,倒是越來越像花了。
“花,在哪裏?”
三姐最愛猜謎,是她的手筆。
以象做謎。
越重雲捏起紙張,貼近燭火烤乾又疊起來,花紋重疊出現新的字。
真。
何為真?
是個謎語,也是問題。
“雲,看什麼呢?”
萬俟燕拿著罐子進來,開啟便是甜香。
“雪山,天山有何分別?”
越重雲重新展開紙張,原本的第一課,要講天地。
雪山之下的人見過天,看向天,腳踩著大地而渾然不知。
這不應該。
“今天講這個。”
萬俟燕拿起那本冊子翻開,指著最上麵的兩個字。
“講雪山。”
萬俟燕願意去學,更願意去聽。
“好。”
屋帳中兩道笑聲相差無幾,很是默契。
咳咳。
“表妹,信寫好了嗎?”
諸葛和踩著一雙舊皮毛鞋,跺了跺腳。
越重雲將那張‘真’丟進爐子,眼看著它燃燒變小,“請進。”
有些東西記在心裏就好。
諸葛和小心掀起門簾,手上牽著萬俟戈,阿郎跟在最後麵,幾人身上穿的倒是厚實許多。半新不舊的毛大衣掛在阿郎身上,顯得他都壯實了不少,至於萬俟戈,頭上還頂了頂毛帽子。
諸葛和盤腿坐在地上,一隻手向後撐著地,“表妹,我明日回去。”
表妹先前說的在理,北地排外,多生事端不好。
多留一日,是他能做的。
“好。”
越重雲提筆在一張新紙上寫下家書二字,便晾在一邊,“今日多一人,再等等吧。”
等誰?
萬俟戈拉著阿郎的袖子,兩人齊齊看向門簾。
會是阿婆嗎?
屋帳中的爐火一跳一跳,外頭馬蹄聲噠噠變重,佩佩小跑過去掀起門簾。
雪白馬匹低著頭,阿婆翻身而下,露出馬背上的另一人。
萬俟雪。
阿婆笑嗬嗬,“沒來晚吧?”
不晚,正合適。
越重雲向右挪挪,挨著萬俟燕坐下。
“阿婆坐著,雪祭司挨著好嗎?”
一指厚的紙張分發到桌麵上,每人麵前都有三五張,摸上去冰冰涼涼很是新奇。北地所能用的多是草紙,容易丟還不好儲存。
萬俟戈見過那種紙,捏在手裏還有些紮手,“公主,為什麼?”
越重雲擺手示意稍安勿躁,拿起自己手中的筆,從杆子的一邊摸到另一邊。杆子上用桐油保養過,燭火的光順著一邊照亮杆子。
“這是筆,不知道北地用什麼。”
貿然給予,總是禍患。
“摸摸看。”
阿婆捏起一張紙揉成團,眼眸動動,不紮。寬厚的手掌將紙張壓平,上麵還是有些起伏,她很有耐心的繼續。
“我在海上也用過,沒這麼細膩。”
海上易潮,水一泡就什麼都留不住了。
“大燕多學子,不得不變。”
越重雲將手邊的一張紙也揉成團,展開後連在阿婆那張紙後麵,第二張、第三張都是如此,堆在一起倒像個雪山。
幾人坐的位置不同,越重雲還捏著紙張重疊處轉一圈,幾張紙托在她舉高的手上,又一張一張放在桌上。
萬俟燕看了看紙雪山,起起伏伏。
又看向阿婆,阿婆不說,她來說。
“雪山!”
越重雲當即鼓起掌,將一張紙雪山推給萬俟燕,剩餘三張紙收回自己麵前。紙張在她手中重疊交錯,顫動著翅膀,尖尖小嘴朝著天。
學習要有趣,哄孩子的把戲最好用。
萬俟雪仔細看著,手上跟著做,卻做出來個四不像。那張紙又被鋪平,好似什麼沒發生一樣。
小鳥,還有那隻。
萬俟雪麵上神情依舊冷漠,用雙手交疊在一起,手指彎曲伸展,“咕咕。”
鳥兒是這樣叫的,咕咕。
“咕咕,我家,我不是本地人。”
就這麼說出來了?
萬俟雪,你還有什麼秘密。
越重雲手上疊著小鳥,但動作明顯放緩很多。
要聽仔細了。
諸葛和一手撐住桌子,整個身子往前傾,“哪裏?”
越重雲一記眼刀,堵住了諸葛和的嘴,他好奇的太多了。
“不知道。”
萬俟雪拿起一張新的紙,遞給越重雲,“要學小鳥。”
天上飛的小鳥,有自由。
她也想要。
北地太大,要是能飛出去就好了。
萬俟戈雙手捧出粗糙的小鳥,剛剛跟著做的,“祭司,小鳥給你。”
小鳥嘴巴耷拉下來,還是不一樣的。
萬俟雪低著頭,直到麵前出現一隻手,手上有隻紙小鳥。
“萬俟雪,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能為我所用。
越重雲將小鳥輕輕放在桌上,小鳥向前傾倒在萬俟雪手上,她顫著手指輕輕撫摸,很是喜歡。
“北地大祭司,是我了。”
萬俟雪摸著小鳥,嘴角向下撇去,嘴唇顫抖。
剋製,壓抑。
“也隻會是我。”
老祭司死了,祭司需要一個新的領頭,也需要一個新的異類。
“起風了。”
阿婆拍拍自己的熊皮,這場課很有意思。
“記住,那是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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