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越重雲用袖子捂住嘴巴,眼淚撲簌簌滾落,也不看誰。
“三哥,大王的死因不是說過了嗎?”
萬俟燕聞到一股淡淡的鹹腥,那股鹹腥不遠不近地落在她鼻尖,正來自那口陌生的棺材。
“大王酗酒而死,幾位族老可有異議?”
老婦舉著小刀咬下一塊羊肉,淡紅色的切麵正對著萬俟寒。
“阿婆怎麼不知道?”
阿婆大口吃掉羊肉,用深口銀杯倒出奶茶,神情暢快地朝對麵招招手。
一個人未免太寂寞,總要有人作陪。
萬俟燕飛快起身,不忘將那柄彎刀也拿上,“阿婆,你都大半年沒來了。”
又是半年前。
萬俟戈忍不住身形一顫,後退一步。
阿婆拍拍身側,“小戈,坐阿婆這裏。”
萬俟戈低著頭,不敢前進一步。
“孩子大了,都與我不親了。”阿婆笑著,目光透過萬俟炎,也透過萬俟戈,“你也是嗎?”
萬俟炎讓到一側,轉身抓住萬俟戈的手臂往前一帶。
該死的老東西,不是說她死了嗎?
“不曾。”
阿婆微微抬起頭,渾濁眼底閃過一抹興奮,目光最終落在越重雲臉上身上,那目光自然也更為**。如同看著獵物,先把身子趴低,再低一點。
“炎的王妃,好福氣!”
大燕的王妃,有幾分顏色在身上。
她看錯了,好機會。
越重雲擦去淚水,坐直身子,倒有些風骨峭峻。
“阿婆,我有金盃相贈。”
又是金盃。
萬俟燕捏緊阿婆的袖子,阿婆生得高大,笑起來身子就跟著晃。
“好,這性子好!”
滿堂彩!
越重雲特意拍拍手,雀青便走出王帳,佩佩也跟在她身後。
“阿婆稍等,大王去的早,也該一同看看。”
越重雲越說越哽咽,整個人撲在棺木邊,眼淚混著鹹腥滾落,她將手搭在側壁,摸著濕潤,卻不像水。水可待不了這麼久,在木頭上待久了要壞的,更像是粗脂。
她沒見過。
棺材可不會用這麼粗糙的料子,怕不是走到半路就散架了。
“炎二哥,棺材上用的木頭好奇怪。”
萬俟炎先是嘆氣,掌心整個壓在棺材的一角,棺木也跟著翹起。
就是做船的料子,老東西哪配得上好的?
“使者外出偶然所得,名喚黑木,十分珍貴。”
越重雲藉著起身勾了些粗脂,藉著火光往裏壓了壓。
“可惜了。”
阿婆拍拍桌子,北地可不興哭哭啼啼那一套。
“公主。”
雀青身後跟著一隊人,幾口大箱子被他們抬進來,最後那兩隻卻是由門口漢子抬進來的,差不多有那漢子半個高。
“都在這兒了,金盃在後麵。”
佩佩落在隊尾,手裏抱著個小盒子,一進王帳便放在地上。
咚——
金盃這麼重,怕不是實心的。
誠意很足。
阿婆吃下最後一塊羊肉,小刀在毛邊擦擦,“開棺。”
萬俟寒雙眸一亮,飛撲過去抱住棺材,不小心將棺材蓋子撞飛出去。他嘴張的老大,嘴角的笑卻壓不下去。
“二哥,大王不見了!”
越重雲並不後退,踮起腳尖也跟著往裏看了看。
丟的真及時。
巫老手杖哐啷掉在地上,喉中湧出滄桑,“大王——!”
阿婆猛地一拍桌子,耳朵簡直要炸開。
“安靜。”
最煩這老頭了,哭天搶地的。
阿婆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嘴上更是嫌棄。
“人死了在哪都一樣,往天山一丟就是了。”
孩子鬧騰的小把戲,老頭還跟著摻和,死人有什麼好哭的。
阿婆一隻手搭在桌上,另一隻手蓋在這隻手上。
“阿婆我跟著新王,王是哪位?”
老王已死,新王空懸。
正是好時機。
“難不成要阿婆跟著去天山,你們才肯說。”
爐火劈啪作響,眾人安靜異常。
“阿婆,為何要去天山?”
越重雲不再縱容心中的困惑,而是認真看向阿婆,親自走過去開啟地上的箱子,一對纏枝金盃靜靜躺在盒子裏,下方墊著的軟布染的是正紅。
亮堂堂的顏色,誰不愛?
“阿婆老了,老了啊…”
人老了,總是要死的。
越重雲雙手捧出一隻金盃,笑盈盈的過去,“阿婆,你不老。”
離得近了,阿婆身上沁出苦味,被更濃烈的甜試圖掩蓋。
“阿婆病了,用不上。”
阿婆伸出的手攥緊,搖搖頭。
她想要,卻不能由她開口。
“阿婆,是我要送的。”
越重雲將金盃直直塞給阿婆,萬俟燕卻一把接過,高高舉起,直到眾人都能看清。
族老之中一陣嘈雜,好東西啊。
萬俟戈眼見氣氛鬆快,附耳低言,“阿婆,是我的王妃。”
阿婆最是固執,萬俟戈揉搓掌心,還是有些緊張。
萬一阿婆不信呢?
“好好好。”
阿婆笑嗬嗬的,如今沒個交代的,隻有萬俟炎。
這孩子性子倔。難說。
“炎,你也該有個交代了。”
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北地。
萬俟炎笑著,一雙手繃著,交疊在一起。
“阿婆,我不甘心。”
爐中的柴塌下去,火向上一跳一跳,快燒完了。
“佩佩,添柴。”
萬俟燕掃一眼金盃,小王妃說的原來是這個,就是個杯子。
她要了。
“阿婆,我想做個主。”
佩佩抱起一把柴,一根根搭在爐子裏,火自然也就燒起來了。
“要什麼?”
阿婆擦擦金盃,用來喝奶茶正合適。
她喜歡。
萬俟燕指指箱子,眼中毫不掩飾喜歡,“添彩,大燕那的狩獵可都是有寶貝的。”
北地也有狩獵,就在半月後。既然說了,就要起個好頭。
“添一罐蜂蜜。”
萬俟燕心裏犯嘀咕,足足一個月的份額,不少了。
“一隻金盃,阿婆覺得怎麼樣?”
越重雲捏著阿婆的小臂,手上熟練按著,阿婆略顯僵硬的手臂緩和不少。對於這個外來的孩子,她也有些喜歡。
“好,阿婆也喜歡。”
萬俟寒一甩臉子,將棺木整個推倒。
“我不同意!”
萬俟炎一擰萬俟寒,都什麼時候了,還耍脾氣。
沒點眼力見的。
“哎呦!”
萬俟寒捂住嘴,憤憤不平盯住萬俟炎。
你等著。
“炎沒什麼好東西,一張熊皮。”
萬俟炎理理袖子,就準備退場,這地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萬俟燕捂嘴偷笑,“熊皮怕是前年打的吧?”
萬俟炎捏住袖子,甩著蓋在手臂上。
王子王女鬧做一團,實在是不好看。
“狩獵選新王是北地舊俗,阿婆會看著。”
??文化差異本身就是陷阱,一片土地長出不同的孩子,拿著金盃銀杯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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