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帶起塵土，也帶起翻滾的石子。
王妃下山去了，沒有帶著他。
萬俟寒恢復往日的囂張，扭過頭看著北地眾人，“下山！”
他可是王子，沒有威信怎麼行。
窸窸窣窣。
白一撩起頭髮，露出綠眼睛，“北地的王子，我知道王妃的秘密。”
費城人。
不認識。
萬俟寒撇了一眼，扭頭招呼眾人，“巴朗打頭，我在最後。”
珠琶的秘密，想知道當然要問珠琶。
呼！
巴朗在人群中歡呼一聲，大踏步走過去用身子隔開白一，手臂高高舉起。他能感受到胸腔之中劇烈跳動的心，果然和阿耶說的一樣滾燙，勇士的心臟就是烈火。
火勢燒得正歡，正旺盛。
“跟著我！”他朝下走了好幾步，身上的袍子完全暴露在土地上，很是醒目的灰白。袍子是舊的，領口用的也是舊羊毛，甚至邊緣都有一點泛黃扭曲。
可勇士就是這樣，在北地更是。
人群之中嘁嘁喳喳，比之前更動搖，也更為團結。
此刻需要一隻領頭羊，叫的最歡的那種。
阿郎同樣揚起一條手臂，臉上還帶著淚痕，“巴朗勇士，我跟著你！”
他朝前走了一步，甚至將幾個人撞到前麵。
而後，領頭羊出來了。
“咩——”
遠方傳來尖銳的羊叫，淒厲得很。就好像是從雪山後麵鑽出來的，那裏埋葬了許多羊的骸骨，當然也有人的。
“下山。”
萬俟寒直接扯過阿郎，而後又扯過離他最近的一個孩子，這樣極其強硬的手段隻能撼動幾個人。直到第六個就沒用了，但很不湊巧的是，第六個孩子很特殊。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身子也跟著顫抖。
“三哥，我自己會走！”萬俟河在人群之中瑟瑟發抖，還是鼓足勇氣朝前走了幾步。
他知道萬俟寒的脾氣，對於自己這個所謂的弟弟，可沒有那樣的好脾氣。
“跟上！”他大聲嚷嚷著，為自己鼓足勇氣
之前與萬俟河結伴的幾個王子隨之跟上，連王子都動了，剩下的年輕人也隻好跟上。一小半的人在那邊，如果不跟上，就會被落在雪山上。
雪山的夜晚是很冷的，幾乎能把人的骨頭留下。
天已經有些發黃，連土地在眾人麵前都變得模糊。
浩浩蕩蕩的長龍從雪山上蜿蜒下來，一點點推到草原的土地上，領頭的是勇士，落在最後的是一匹餓狼，而中間的就是北地人。身上的袍子半新不舊，可以用狼狽來形容，人與人的肩膀時不時會碰在一起，而後將袍子蹭得更臟。
巴朗朝一側繞過去，為後麵的人空出一片地，“不要慌，我們還在雪山下。”
重新踏上山下的土地，北地眾人有些恍惚。
我們活下來了？沒有依靠那些老人，原來也能活。
不白候在不遠處，尾巴甩個不停。
萬俟寒簡單拍了拍袍子，低下頭來，“王妃，我很想你。”
珠琶坐在石頭上，她輕輕點了點頭，用肩膀撞了撞旁邊的萬俟燕。北地的病也是人傳人，她並不確定萬俟燕是否病了，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是心病。
桑桑，就是病的繩結。
“燕，去吧。”珠琶用手指輕輕推了推萬俟燕，佩佩就是這樣做的，讓萬俟燕有了馬可以下山。
沒反應。
她又推了推，萬俟燕才緩緩站起來，果然有用。
噌。
萬俟燕往前一個踉蹌，腳尖踢到石子，而後踩上去。
“還我的桑桑！”她重新激起怒火，將石頭踢遠。
啪！
萬俟風靠著桑桑，一隻手拍了拍，“桑桑還是我看著出生的。”
桑桑是匹好馬，出生的第一聲很是嘹亮，可惜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聽到的。萬俟風很幸運，她不光見到還聽到了。
她笑著，勾勾桑桑的鬃毛，“可惜你沒機會。”
北地有小羊，也有小馬。
萬俟燕最喜歡的馬就是桑桑，最大的遺憾也是桑桑。
哼。
萬俟燕快走幾步，直接抱住萬俟風，“那你跟我走！”
拖不動桑桑，還拖不動一個人了？
她力氣很大
萬俟風先是愣住，隨後拚命掙紮。
“你瘋了嗎？”她身上的蠍子也爬來爬去，將她的慌亂完全釋放出來，在她與萬俟燕之間爬來爬去。
蠍子通身都是黑色，數條小腿不停的勾著。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反正鬧騰個不停，眼看著越來越多。
一隻，兩隻，三隻……
不對，不止三隻！
毒物越多，意味著消耗越大。
萬俟燕歇了玩鬧的心思，緊緊纏住萬俟的腰，將她騰空抱起來，“你到底養了幾隻？”
毒蠍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養不好，自相殘殺是輕的。
哪日睡熟了，養蠍子的人會被蠍子吃乾淨。
“一窩。”
萬俟風撇撇嘴，道理她都明白，可就是不想遵守。北地可沒有哪條規矩說不能養蠍子，就連北地死之前，都沒有這樣說過。
一窩蠍子，少則十五六，多則三四十。
甚至會是更多，也更危險。
啪。
萬俟風縮了縮脖子，巴掌並沒有落到臉上。她睜開眼睛，看到萬俟燕紅腫顫抖的手，原來打在了那。
到底誰瘋了？
萬俟燕顫抖著雙唇，語氣哽咽，“我說過，你也是我妹妹。”
無論是哪個妹妹，都是北地人。
萬俟風，你總是不信。
啪。
又是一巴掌下去，萬俟燕那隻手再也支撐不住，滑落下去。
哢噠。
關節有些脫臼的，是舊傷，那裏甚至還有一處細細的扭痕。
“我纔不會聽你的，萬俟燕。”萬俟風嘴上這麼說著，還是很快蹲下來，從懷裏掏出個小藥瓶，從裏麵倒了些黑乎乎的汁水抹上去。
蠍子有毒，也能當葯。
轟隆——
雪山一側傳來炸響，馬蹄聲踏得飛起，無數黑影朝這裏衝來。
“他們來了。”
萬俟戈環抱著雙臂，腦袋一歪看向越重雲。
動靜鬧得這麼大，內圈的人，當然聽到了。
嗒。
越重雲拉住萬俟戈，順勢站起來，“那就見一見各位長輩，也不算我們失禮。”
北地的規矩不重要，卻實在好用。
蚍蜉撼樹，也要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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