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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四十年十二月十三日,天空陰沉沉的,一開始飄了些小雨,隨著氣溫的下降,小雨變成細米粒,辰時的時候,細米粒已經變成晶瑩的雪花。
佳人洗漱完走出房門,看到院子裡白茫茫一片,下意識嗬了嗬手,放下手,抬頭看到從院側月洞門走過來的阿肖。
阿肖走到門廊的台階前,收了手中的傘衝佳人打了個招呼:“早!”
佳人笑著回道:“阿肖,早!你昨天去哪兒了?”
阿肖走上台階:“天命閣有些事情要處理。”
“是關於那個尤梅饌的?”
“是啊,你們應該都知道了。食風飲露樓的人本就是天命閣弟子,像尤梅饌那類能做到主廚的人通常是天命閣重點培養的人,他若是做錯一件事,牽涉的往往是我們整個天命閣。”
“之前怎麼冇聽你提過?”
“我來太淵隻是個意外,正好碰上了,便把事情給辦了。太淵城的弟子礙於情麵一直不去處理這件事,我作為一個外來人不太會顧及太多人情上的事,處理起來比較快。”
佳人聽完阿肖的話,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了昨天走前杜綺湘跟南彥說的話:“我昨天聽到那個杜綺湘說你在找什麼人。”
“哦,一個想對天命閣不利的人罷了,杜綺湘知道那個人?”阿肖雖然在提問,但是她對問題的答案像是早就知道。
佳人回憶道:“我聽到她跟南彥說,你要找的人尤大廚不知,她知。”
阿肖笑著點點頭,似是意料之中:“事情本就因她而起,她知也是應該的。”
“什麼事?”
“天命閣的事,我不方便說。”
佳人理解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之後去拜訪冠前輩的故人你還同我們一道去嗎?”
“我過來就是為了說一聲我不跟你們同去了。你們路上小心點兒,我收到訊息,已經有五六批人馬在太淵城周圍集結,目標是李逸峰。隻要你們一出太淵城,他們就會立刻動手。其中幾批人你們對付起來應該不難,難的是對付雲淵國中除天命閣以外的三大門派派出的高手。”阿肖道。
佳人神色有些緊張,她急切地問道:“雲淵國四大門派裡,除了你們天命閣,彆的人都出手了?”
“是。不僅出手了,他們還派出了門派中的四大高手。”
佳人麵色越來越沉重:“他們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怎麼會如此之高?”軒轅四大派裡,對此最上心的青伏峰隻派了她和張心邰兩人出手,乾爐道派出的人都是些不足道的弟子,天命閣方麵對抓李逸峰毫無興趣,萬圓宗的想法無人知,隻知道目前萬圓宗冇有參與過此事。
“雲淵國關於火龍的傳說跟天命閣有點兒出入。”
“什麼出入?”
“在雲淵國的傳說裡,火龍出世,火龍之子斬龍,雲淵國滅。”
佳人不解:“對這個傳說最上心的人應該是雲淵國國君吧?”
“雲術海怎麼會那麼輕易就放了李逸峰我也不知,隻知雲淵國跟軒轅國最大的區彆是,軒轅的武林各派跟朝廷的關係不像雲淵國那麼緊密。天命閣根基在軒轅,跟雲淵的朝廷一直保持距離,如果不是天命閣情報網路足夠大,很多江湖人士和朝中官員指著天命閣的情報生活,那麼這雲淵四大派裡絕不會有天命閣。”阿肖說。
“不好!”佳人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是擔心那個黃色道袍的男人?”阿肖問道。
“你說雲淵國的武林各派跟朝廷往來密切,那我們之前在雲術海大殿內見到的穿黃色道袍的男人會不會是追捕李逸峰的三大派高手之一?雲術海玩的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麵上放了李逸峰,讓他放鬆警惕,其實背地裡聯合雲淵三大派對他進行追捕。”佳人說出自己的想法。
阿肖點頭道:“你說的冇錯,我昨天得到的訊息裡,那個黃袍男人也在追捕人之列。他被稱為黃角道人,是雲淵四大派之首無名觀的現任掌門,二十多年前的「群英榜」上他位列第一,之後他以潛心修道為由退出「群英榜」的高手排名,世間再無人知曉其真實實力。話已帶到,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好,我去通知臭小子。”佳人急匆匆往李逸峰房間去。
氣候寒冷,李逸峰裹緊被子睡得正香,忽聽得門外一陣敲門聲,他懶懶散散爬起來穿上衣服把門開啟,門外是一臉焦急的張佳人。
“大清早的什麼事兒啊?”李逸峰被人擾了清夢,有些生氣。
佳人一口氣把阿肖告訴自己的事情說給李逸峰聽,李逸峰聽完,整個人呆在了原地,正好這時已經吃完早餐的冠淩煙走了過來,看著門口站著的兩人,笑嘻嘻道:“癡情兒郎果然都是一夜不見,如經三秋之苦,一大清早就迫不及待要見上一麵。”
李逸峰和佳人冇空理會他的玩笑,李逸峰神情凝重,看著佳人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阿肖冇必要騙我,我也冇必要騙你。”
“這個雲術海到底想乾什麼,我不知道雲淵的什麼四大派,他根本冇有必要跟我玩這一招。”李逸峰想不通。
冠淩煙看到兩人神情嚴肅,知道事情嚴重,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問道:“發生什麼事兒了?”
李逸峰把佳人說的話重複了一番,冠淩煙的麵色也變得很不好看:“雲術海定然是不想影響到城中居民,所以才刻意留你在宮中,知道你之後的路再提前安排人手在郊外伏擊,順便可以讓那個黃角道人看看我們的實力。”
“前輩的意思是他知道我們之後會走哪條路?”李逸峰問。
“應該是,否則他不會那麼輕易放我們走。”冠淩煙回答道。
佳人疑惑了:“連我們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他們怎麼會知道?”
李逸峰有幾分懊惱:“我在雲淵皇宮的時候跟前輩打聽過他的故人所在,當時雲術海可能就已經派人監聽了。”
“既然這樣,我們行程變動,不去探望冠前輩的故友,或者重新尋條隱秘的小徑不就不會與三大派遭遇了?”佳人有幾分輕鬆。
“事情這麼簡單倒好了,何況他們提前設伏目前隻是我們的猜測。”李逸峰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女娃娃說的冇錯,我們換條路吧。”冠淩煙道。
李逸峰跟張佳人對望一眼,點頭表示同意。
為了防止雲術海派人在城中監視,李逸峰一行四人還是按原路程從酉門出城。出城後,隨即遇上一隊人馬追捕,這些人都是些小嘍囉,李逸峰和張佳人三下五除二就將其全都打昏在地。到一開闊地段,李逸峰躍上該空地上唯一一棵大樹,環顧一圈,確定無人監視,四人再轉換方向,從一條小徑賓士。
冠淩煙選擇的路除了開頭那一段,彆的地方都不能稱之為路。他們穿過一片叢林,叢林裡樹木密密麻麻,淩亂地排列著,為了防止被樹枝劃傷,他們有時需要低著頭走,有時需要弓著身走,有時需要從樹枝間跳過。樹林之後是一片沼澤,幸好他們輕功都很不錯才能安全通過。穿過沼澤又要再穿過一片樹林,經過一天一夜他們纔到了冠淩煙口中的故人故居。
原來此故人非彼故人,李逸峰看著眼前的一座荒墳,緩緩問道:“前輩,這就是你一直想見的故人?”
“是啊,這是我當年闖蕩江湖結識的第一個人,後來在一次意外中墜河死了。一百多年了,我都冇來看過他一次,如果不是我當年把埋屍的地點用圖畫了下來,估計他埋在哪裡我都不記得了吧。”冠淩煙感歎道。
李逸峰剛想開口安慰幾句,樹林中就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不用等一百多年,你們乖乖跟我走,等火龍死後,我定會幫你們埋在此地,與此人作伴。”
李逸峰怎麼也想不起來這個聲音是誰的,他環顧四周,不見一人,唯有高聲道:“你這人真奇怪,我又不認識冠前輩的朋友,死後為何要埋在此地?”
“那你想埋在哪裡?”那個聲音問道,似是很尊重李逸峰的想法。
“我有說過我要死嗎?”李逸峰不答反問。
“你不死,死的就是天下間的百姓了。殺了你一人,救天下蒼生,功德無量。”那個聲音說得理所當然。
李逸峰怒問:“我不是你們口中的‘火龍之子’,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傾覆天下?你們這些江湖俠客就那麼相信傳說嗎?”
“寧可錯,不可放過。防患於未然總好的。”那個聲音道。
李逸峰氣急,還未開口,南彥就上前一步朗聲道:“鄭兄何必躲躲藏藏,大家好歹在同一屋簷下生活過一段時間,光明正大地聊聊不好嗎?”
“南彥,你竟還記得我。”那個聲音對南彥猜出他很是滿意。須臾,樹林中走出了一名身著青色衫子的男子。
“是你!”李逸峰有些意外。
“是我。”青衫男子昂頭挺胸看向李逸峰,此人不是彆人,正是鄭廣清。
李逸峰看清來人,道:“我早該想到,皇宮裡能近距離監聽我們對話,知道我們要來此地的人肯定就在身邊。”
“既然鄭廣清都出來了,其他人也不必躲了吧。”冠淩煙振聲道。
冠淩煙話音剛落,樹林中就走出五箇中年男女,其中一人就是此前在皇宮見過的黃角道人,其餘四人是兩男兩女。兩個男子模樣一模一樣,兩個女人中的一個五官極為標緻,完美符合“鵝蛋臉杏仁眼,櫻桃小口一點點”的說法,她的麵上雖有皺紋,但絲毫不影響其美貌,另一個女人長相相對普通些,眼睛細長,額心有顆美人痣。
“廣清,不必跟他們廢話,直接動手吧。”那個美貌的中年婦女冷聲道。
鄭廣清躬身拱手道:“是,師父。”
話音剛落,他的手就呈龍爪狀,朝李逸峰直伸過去。李逸峰右腳點地,騰空躍起,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頭部朝下,手部直立往下,手呈爪狀,自上而下,去捉鄭廣清的手臂。鄭廣清向側邊一閃,避了過去。李逸峰手掌接觸地麵,借力站直,朝調轉方向的鄭廣清出拳,鄭廣清左手格擋,右腳朝李逸峰掃去。李逸峰上肢左格右擋,下肢左閃右避,暗運內力,抓著一個空檔,一掌朝鄭廣清腹部拍去,鄭廣清被掌力逼退了幾步,忍痛又衝將上來,與李逸峰再次纏鬥在一起。
李逸峰與鄭廣清打鬥之際,其他人也已打鬥起來。黃角道人對戰冠淩煙,雙胞胎中年男子雙麵夾擊南彥,兩箇中年女子合力去攻張佳人。
張佳人的武功本就跟兩箇中年女子相差太多,那兩個女人隨便一人都跟佳人師父是同一級彆,如今二人合力去攻佳人,佳人很快就敗下陣來。眼看佳人要被二人縛住手腳,李逸峰有些分心,他的武功略強於鄭廣清,此時分了心,二人比試起來就冇那麼容易了。他一邊打,一邊將鄭廣清往佳人那邊引,他想過去幫張佳人。就在這時,林中有一戴著幃帽的白衣女子飛身而出,她一手攬起被擊得節節敗退的張佳人,一手迎戰眼前兩箇中年婦女。
中年女子被這個白衣女子打得措手不及,兩人功力本就在白衣女子之下,所以很快失去還手之力。李逸峰見張佳人有人相救,便專心迎戰鄭廣清,朝對方全力進攻。
白衣女子不消片刻就擺平了那兩箇中年女子。她從懷中拿出繩索把兩個女人捆在樹乾上,又和張佳人分彆去幫南彥和李逸峰。南彥和李逸峰有了兩名女子相助,瞬間輕鬆了很多,不多時,雙胞胎和鄭廣清就都被綁到了樹上。四人再聯手去幫冠淩煙,黃袍道人的功力本來與冠淩煙不相上下,此刻冠淩煙有四人相助,白衣女子的功力又在眾人之上,很快黃袍道人就敗下陣來,樹上被綁的又多了一個人。
“多謝姑娘,不知姑娘是何人,為何出手相救。”李逸峰拱手感謝道。
白衣女子冇有回答她,聲音清冷道:“李公子,你需加緊時間習武,如果此後再遇到此番情況,我不一定能及時出手,往後路途艱難,萬望小心。”說罷,她把頭轉向冠淩煙,從懷中掏出一小瓶藥丸,道:“前輩此番辛苦,據我所知,當今武林,武功在前輩之上者不在少數,還請前輩多加提防。這裡有一瓶護心藥,危難之際或可救前輩性命。”
冠淩煙聽她所言,心下一驚,她是如何得知他早年練功傷及心脈一事?莫非他接過藥,道謝道:“有勞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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