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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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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七點五十五分------------------------------------------,牆上的影子像活物一樣扭曲、拉伸,在斑駁的牆麵上跳著無聲的舞。林曉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手機螢幕的光在他臉上映出一小片慘白。:04。。但這間屋子裡,時間在以另一種速度流逝。,每一秒都像有人用指甲敲擊玻璃,清脆、規律、不可阻擋。林曉盯著鐘麵,秒針紋絲不動,可那聲音分明在走——走在一個看不見的時間刻度上,走向某個他還不理解的關鍵節點。:57。,渾濁的瞳孔裡映出煤油燈的火光,兩點橘色在深處跳動。他不再喃喃自語了,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像是在經曆什麼劇烈的情緒波動。“老人家?”林曉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您冇事吧?”。他的目光像是被掛鐘釘住了,整個人凝固在搖椅上,隻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和滴答聲同步,一下,一下,一下。,緩慢地走到老人腿邊,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老人冇有低頭看它,但手指的敲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右前腿有點跛,落地時不敢用力,隻是輕輕點一下就抬起來。他蹲下來細看,狗的右前腿上有道傷口,毛被血粘成一團,傷口周圍的麵板髮黑,像是壞死了很久。可大黃的眼神很清醒,警惕地盯著林曉,喉嚨裡壓著低沉的嗚咽。“我不會傷害他。”林曉輕聲說,不知道是在對狗說還是老人,也許隻是說給自己聽。,開始打量這間屋子。——靠牆的床,床單洗得發白,疊得整整齊齊;角落的灶台,鐵鍋蓋著,灶台旁邊的木碗櫥裡碼著幾個粗瓷碗;中間的方桌,桌麵上的煤油燈是唯一光源,燈罩被擦得很亮,底座有個凹痕,像是被摔過又修好了。。乾淨得不正常。,冇有灰。灶台也冇有油煙的痕跡,床單雖然舊但像是剛換過。所有東西都擺放得規規矩矩,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打掃、整理,日複一日,從未間斷。

可這間屋子,這個空間,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人正常生活的地方。

牆上掛著幾張照片,黑白的,褪色得厲害,隻能勉強看出人影。有一張像是全家福,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抱著個孩子。人臉完全模糊,像是被時光磨平了,隻剩一團灰白色的輪廓。

還有一張,單獨裝在木相框裡,掛在搖椅旁邊的牆上。照片裡是個少年,十來歲的樣子,站在一棵樹下,笑得露出牙齒。這張照片儲存得相對完好,少年的臉還能看清——圓臉,濃眉,眼睛眯成兩條縫,帶著那個年紀特有的傻氣和純真。

林曉湊近看了看,注意到相框的玻璃上有指紋,很多層指紋,重疊在一起,像是有人經常摸這個位置。

“小軍……”老人的聲音突然清晰了一瞬,“我的小軍……”

林曉回頭,老人還是盯著掛鐘,但手抬起來了,顫巍巍地指著那張照片。

“他是您兒子?”林曉問。

老人冇回答。手慢慢放下,又開始喃喃自語,聲音含糊得像是嘴裡含著石頭。

大黃走到照片下麵,蹲坐好,抬頭看著照片裡的少年,尾巴輕輕搖了搖。然後它轉過來看林曉,眼神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警惕了,更像是在審視,在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窗外又傳來抓撓聲。

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窗台下,指甲在磚牆上劃過,沙沙沙沙,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緩慢的、有節奏的,像某種儀式。

林曉的背脊發涼。他看向窗戶——玻璃外麵一片漆黑,連個反光都冇有,像是窗戶通向的不是外麵,而是某個虛空。煤油燈的火光在玻璃上映出他們的影子——他自己、搖椅上的老人、蹲坐的大黃,三個模糊的輪廓疊在一起,像某種詭異的家庭相冊。

“那是什麼?”林曉問,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大黃冇有叫,但耳朵豎得筆直,身體繃緊,隨時準備撲出去。它看了林曉一眼,又看向窗戶,喉嚨裡發出一種低沉的、持續的聲音,不是嗚咽,更像是某種警告——對窗戶外的警告,也是對林曉的。

“彆靠近窗戶。”林曉對自己說,然後往後退了兩步,靠近方桌,靠近煤油燈。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當他靠近煤油燈的時候,窗外的抓撓聲停了一瞬。很短暫,不到一秒,然後又繼續,但節奏變了,更快了一點,更急了一點,像是某種試探。

光。

林曉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窗外的東西怕光。

他看了看煤油燈,又看了看桌子上放著的火柴盒和一截蠟燭頭,再看看窗戶——玻璃完好,但窗框有些變形,左下角有個縫隙,黑色的空氣從縫隙裡滲進來,像液體一樣沿著窗台流淌。

“保護好光。”

這句話突然從記憶裡冒出來——不對,不是記憶,是剛纔老人說的?還是他自己想的?林曉分不清了,隻覺得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刻得很深,像是某種本能,像是他在這間屋子裡必須遵守的第一條規則。

他走到桌邊,拿起火柴盒,劃了一根。

火柴頭擦燃的瞬間,橘色的火焰跳起來,窗外的抓撓聲突然停了。完全的寂靜,連掛鐘的滴答聲都像被按了暫停。

林曉舉著火柴,盯著窗戶。

黑暗在玻璃外麵湧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後退,在退縮,在躲避這點微弱的火光。

火柴燒到一半,火苗舔上他的手指,燙得他一鬆手,火柴掉在地上,冒出一縷青煙,滅了。

抓撓聲立刻重新響起,更近了,這次像是在窗框上,指甲在木頭上刮,吱嘎——吱嘎——吱嘎——

大黃終於叫了。不是低吼,是真正的吠叫,響亮的、警告性的吠叫,聲音在二十平米的空間裡炸開,震得林曉耳膜發疼。老人被狗叫聲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搖椅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大黃!”林曉下意識喊了一聲。

狗看了他一眼,吠叫停了一秒,然後繼續,但聲音低了半個調,像是在迴應他——我知道了,但我必須叫。

林曉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火柴盒,這次劃了兩根,一起點燃。火苗大了一倍,橘色的光把整間屋子都照亮了,連角落裡那個木碗櫥的雕花都看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抓撓聲停了。

這次停得很徹底,不是退縮,是消失。像是什麼東西突然閉上了嘴,連呼吸都屏住了。

林曉舉著火柴,不敢動。火焰在指尖燃燒,熱度傳進皮膚,有些疼,但比恐懼好受。

大黃也不叫了,耳朵貼下來,身體半蹲,隨時準備撲擊。它的眼睛盯著窗戶,瞳孔裡映出兩團火。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

火柴燒到三分之二,林曉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燙,是因為緊張。他不知道火柴滅了的後果,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劃第三根,不知道煤油燈的光夠不夠,不知道窗外的那個東西會不會進來。

“小夥子。”

林曉猛地轉頭。

老人看著他。

不是那種空洞的、癡呆的目光,是清醒的、聚焦的,渾濁的眼睛裡難得地有了焦點。老人的嘴唇在發抖,臉上的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但他確實在看他,在看林曉,而且——在說話。

“保護好……光……”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燈……不能滅……”

林曉點頭,動作大得像是在鞠躬。

老人還想說什麼,嘴張了張,但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焦點從他身上移開,重新飄向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嘴唇還在動,但聲音已經聽不清了,隻有氣音在喉嚨裡打轉。

“小軍……快回來……危險……”

又回到那句話了。

林曉看著老人重新陷入癡呆狀態,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同情?恐懼?困惑?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無力感。這個老人被困在這裡,困在這個時間點,困在這句重複了無數遍的話裡,像一台壞掉的錄音機,永遠在播放同一段錄音。

火柴燒到頭了,火焰舔上他的指尖。

林曉嘶了一聲,甩掉火柴棍,趕緊拿起桌上的蠟燭頭,湊到煤油燈的燈芯上點燃。蠟燭的火苗小一些,但穩定,橘黃色的光在燭芯上跳動,把窗玻璃上的黑影逼退到更遠的地方。

他把蠟燭固定在桌子上,用融化的蠟油粘在一個盤子裡,然後退後兩步,重新打量這間屋子。

掛鐘顯示7:58。

窗外的抓撓聲冇有回來,但黑暗還在,像一頭蟄伏的獸,趴在玻璃外麵,等著,等光變弱,等機會。

大黃重新趴回老人腳邊,但耳朵還是豎著的,眼睛時不時瞟一眼窗戶,再瞟一眼林曉,像是在評估這個新來的傢夥能不能撐過下一輪。

林曉在方桌旁邊坐下來,煤油燈就在他麵前,火光映在臉上,烤得麵板髮暖。他把手機掏出來看——02:05。

現實世界又過了一分鐘。

他抬頭看掛鐘——7:58。

這間屋子的時間,隻過了一分鐘。

兩種時間流速不一樣。現實世界的一分鐘,等於這裡的一分鐘?不對,他進來的時候現實是02:04,掛鐘是7:57,現在現實是02:05,掛鐘是7:58。比例是1:1,但起點不同。

現實和這個空間的時間是平行的,但起點錯開了。

這意味著什麼?林曉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現在被困在一個時間錯位的空間裡,和一個癡呆老人、一條受傷的土狗一起,被某種怕光的東西監視著。

他摸了摸口袋——手機、鑰匙、錢包,還有疊好的論文列印稿。冇有武器,冇有食物,冇有水,隻有一部冇信號的手機和一疊寫了一半的計算機論文。

“我是來寫論文的。”林曉對自己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荒誕的自嘲,“不是來打怪的。”

大黃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露出半截舌頭。

林曉忍不住笑了一聲,笑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有些突兀。他趕緊收住,看了看老人——冇反應,繼續喃喃自語。

窗外的黑暗冇有動靜。

掛鐘的滴答聲繼續響著,一秒一秒,像某種倒計時。

林曉靠在椅背上,盯著鐘麵。

7:58。

距離八點還有兩分鐘。

他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什麼,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必須學會在這間屋子裡活下去。

至少,活過下一個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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