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晨辭彆了姥姥姥爺,便轉身去了上台子村,徑直往族長雲南茂家中去報喜。雲南茂乍一聽聞雲老二家添了個孫女,當即驚喜得瞠目結舌,張大的嘴巴半晌都合不攏,禁不住連聲歎道:“這麼說來,咱們雲家當真時來運轉,眼看就要重回昔日鼎盛光景,你們家便是這拔得頭籌、興旺發家的!”
“好運固然是得有的,可終究脫不開勤勞二字。咱家如今日子比旁人寬裕些,雖說沾了幾分氣運,說到底還是勤懇勞作換來的。這農家光景,但凡入了秋便算進了農閒,家裡那些壯勞力,不是窩在村頭曬太陽扯閒篇,便是趕去大集上閒逛浪蕩,這般懶散度日的人家,又有幾戶能過得殷實?反觀那些日子紅火的,哪家不是農閒也不肯閒下來的人家。就說我們家,便是我爹,如今被鄰裡尊一聲雲老太爺,依舊是從年頭忙到年尾,一年到頭,真正能安安穩穩歇息的日子,統共也不過半個月罷了。”雲新晨平心靜氣地總結道。
雲南茂聽在耳裡,心下深以為然,不由得連連點頭,隨即又帶著幾分探尋之意問道:“那藥材種植,當真這般賺錢?我還聽說,你家雇的長工短工,工錢都比彆家給得豐厚,如今大劉莊不少人家,都拿出部分地,改跟著你家種藥材了,可是實情?”
“確有此事,藥材若是侍弄得宜、收成上好,確實比莊稼更能換銀錢。”雲新晨據實答道。
“我還聽聞,你三爺爺家也動了拿出一部分地種藥材的心思,可有這回事?”雲新晨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雲南茂當即麵露懇切:“不瞞你說,我們家也想試著種上幾畝,可一來沒有合適的種子,二來也不懂栽種侍弄的門道,著實不知從何下手。”
雲新晨認真的說:“茂爺爺若是真心想種,第一步得先敲定品類;若是拿不定主意,儘可以去我家請教我爹,或是去咱們家的藥材地裡實地看看。等你定下要種的藥材,我家存有良種的,便可以賣予你家一些;若是侍弄的技藝拿捏不準,我也能傾囊相授幾分經驗。即便日後尋不到銷路,我家也能依照藥材的品相質量,按價悉數收購,絕不讓你家白忙一場。”
雲南茂聽了雲新晨的話,心中一暖,反倒生出幾分疑惑,追問道:“你家這般傾力相幫,到底是圖些什麼?”
雲新晨眉眼溫和,坦然答道:“自然是圖著同族親鄰、鄉裡鄉親的,家家戶戶都能日子好過,頓頓吃飽飯。”
雲南茂又轉了話題,關切問道:“那你家添孫女的喜宴,可定下什麼章程了?若是人手、場麵張羅不開,儘管開口,我出麵幫襯著操辦便是。”
“我爹吩咐了,眼下天寒地凍,再者家中喜事連連,接連操辦未免太過叨擾鄉鄰親族,故而一應宴席全都免了,隻等來年開春孩子滿百日,再辦宴席慶賀。”雲新晨如實回稟。
“免了?!”雲南茂猛地提高了聲調,語氣裡滿是不讚同,“這可萬萬不妥!未來若是雲家女娃多了,倒也罷了,可這孩子不同,是咱們雲家盼了百年才得來的第一個女娃,就這般悄無聲息地過去,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我隻怕雲家列祖列宗若是有靈,躺在地下都要心生不悅。還有吳家親家那邊能甘心作罷?”
雲新晨聞言淡然一笑:“我想,老祖宗若是真心疼惜我家金寶,一心為孩子著想,斷不會有半分不悅。論起想大操大辦、在全族麵前炫耀,沒人比我爹更心切,可他為了金寶安穩,終究還是應了陽兒的提議。至於吳家那邊,本就是我家老三夫婦該操心的事,不歸我們這房做主。若是他們最終說服不了吳家,執意要辦宴席,定然會第一時間來知會您,就算忘了旁人,也絕不會忘了族長您的。”
話已說到這份上,雲南茂也不好再執意勸說,隻得道:“那隔幾日我親自上門探望孩子,總該沒問題吧?”
雲新晨隻是淺淺一笑,未置可否——畢竟他這個做大伯的,尚且還沒親眼見過小金寶呢。
另一邊,徐氏忙了一夜過後身子實在疲乏,早上幾乎沒動幾口飯菜,一回到屋內便合衣睡下歇息;雲老二也乏得厲害,躺在屋裡的躺椅上閉目養神,不一會兒竟然也睡了過去。
到了正午,雲家上下又齊聚飯堂用飯,雲新陽與雲新晨二人,將上午外出辦事的經過與結果,一五一十地回稟給爹孃。雲老二夫婦聽後,心中儘數瞭然。
午飯過後,雲新陽先行離席,雲家其餘的男人們卻都目光灼灼地望著徐氏,眼神裡的期盼藏都藏不住。徐氏一眼便看穿了眾人的心思,笑著開口道:“既然都惦記著,那就往旭陽苑去,讓你們看上一眼。”
說罷徐氏起身在前引路,身後緊跟著雲家老少六位男丁。一行人到了旭陽苑,男人們都規規矩矩地候在外間,徐氏在外間解下帶著寒氣的披風,輕手輕腳掀著棉簾走進內室。
此時吳婉嬌已經睡醒,正坐在床上,小口用著午飯,見徐氏進來,連忙招呼一聲“婆婆”。徐氏上前,溫聲關切道:“身體感覺怎麼樣?胃口可還和順?”
“勞煩婆婆掛心,兒媳身子還好,胃口也還算不錯。”吳婉嬌柔聲答道。
雲新陽正守在繈褓邊,望著兩個熟睡的孩子,見徐氏進來,隻輕聲喚了一句:“娘。”
徐氏輕輕應了一聲,轉而問道:“外頭一大堆人都等著看孩子呢,是你把金寶抱出去,還是娘來抱?”
雲新陽連忙擺著手,語氣裡滿是拒絕:“她那麼小,那麼軟,我連碰都不敢輕易碰,還是娘您來抱吧。”
“沒人天生就會抱孩子,多抱幾回練練手就熟了,天底下的新手爹孃,都是這麼一步步過來的。”徐氏柔聲勸道。
可雲新陽依舊躊躇不敢上前,徐氏無奈,隻得親自小心翼翼地抱起金寶,又細心地給她裹上一床軟和的小錦被,這才抱著孩子往外走,丫鬟蘭花連忙上前,輕手輕腳幫著掀開棉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