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晨聽了村民的話,溫聲解釋:“我爹說,天寒地凍的,孩子又太過嬌弱,這次洗三宴與滿月宴都一並省去了,等來年春暖花開,或許三個一天出生的孩子會一同辦百日宴。”
二人聽了連連稱是,不多時便接過亮亮送來的紅蛋,拱手辭彆。離去的路上,二人心中都是一樣的念頭:三個孩子便要備三份賀禮,雲家回禮得有多厚,才能賺回來,想來這百日宴,還是不去為妙。
待屋內收拾齊整,雲新陽才被準許入內探望媳婦與孩子。
他步入外間,先褪下沾了濕寒之氣的外袍,隻剩內裡夾衣,才放心的踏進內室。屋內烘道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半點不覺寒冷。他走到床頭,見吳婉嬌斜倚在軟枕上,原本白皙的臉,如今更白,神色疲憊至極,心頭頓時揪緊,溫聲疼惜道:“婉嬌妹妹,辛苦你了,累了便安心歇會兒。”
吳婉嬌淺然一笑,柔聲道:“雲哥哥,方纔可是把你嚇壞了?”
雲新陽略帶赧然地笑了笑:“還好,我信自己的運道,篤定老天爺定會庇佑你與孩兒平安,所以隻是有些許慌亂。”
吳婉嬌也不拆穿他,輕聲道:“婆婆讓我先吃些東西再歇息。”話音剛落,溫瑜便開啟食盒,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雲新陽伸手接過碗筷,夾起一筷麵條,便要遞到吳婉嬌唇邊,打算親自餵食。吳婉嬌笑著推辭:“我並未孱弱至此,完全可以自己吃飯。”
雲新陽卻執意不肯:“旁的事我也幫不上忙,隻能做些端碗餵食的事,讓你省些氣力,這樁事我定要做。”溫瑜見狀,便取來一方布巾,墊在吳婉嬌身前。
從未伺候過人的雲新陽,動作笨拙地一口口喂著,湯湯水水灑了滿布巾,連麵條蛋碎也落了不少。溫瑜與蘭花立在一旁,偷偷掩唇輕笑。
雲新陽卻半點不覺尷尬,坦然道:“我這個夫君,當的可是極不合格,連喂飯這般小事都做不好,看來往後須得多加練習纔是。”
吳婉嬌瞧著他這副憨傻又可愛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我不過是生了孩子,又不是染病癱瘓,何須日日要人餵食。”
雲新陽聞言,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吳婉嬌輕聲提醒雲新陽:“你進房許久了,還沒看過咱們的孩兒吧。”說罷,朝一旁的搖籃輕輕努了努嘴。
“待你吃完飯,我再去看也不遲。”
“我已然吃好了。”
“你吃得太少了,再吃一口吧。”
“生兩個孩子的間隙,婆婆已讓我吃了些點心,本就不餓,吃這幾口便夠了。”
雲新陽聽了,便不再強喂,將碗筷遞與身旁丫鬟,轉身走向搖籃。隻一眼,他心頭便湧起一股玄妙難言的情愫,與初見興旺、亮亮、京京時全然不同,滿心都被溫柔填滿,隻覺世間圓滿。可細看之下,又覺得兩個孩兒眉眼皺縮,身形清瘦,他心頭暗自狐疑,莫不是自己不在跟前時,吳婉嬌刻意節食,才讓孩兒這般單薄?
雲老二瞧著兩個兒子與大孫兒興衝衝地跑去放炮去了,又駐足立了片刻。他曆經世事,心裡清楚兒媳剛生產完畢,產房裡尚有諸多瑣碎事宜要打理,斷不是貿然湊上前瞧孫女的時機,因此並未往產房跟前湊。動身回蘭芷苑之前,他還順手將一旁想去湊熱鬨的二孫兒京京也一並轟走,免得擾了產婦與新生兒的清淨。
回到自己的院落,雲老二本可往北側暖房的躺椅上一躺,閉目小憩片刻,可滿心的激動翻湧不止,哪裡還有半分睡意。他連暖房都未曾踏入,徑直坐在堂屋冰涼的椅凳上,一心等著徐氏回來,好細細打聽金寶的詳情。
也不知枯等了多久,簾外終於傳來衣料摩挲的聲響,徐氏掀簾走了進來。雲老二見狀連忙起身迎上前,語帶關切地開口:“月兒,熬了整整一夜,身子可還吃得消?快進屋裡躺一躺歇歇。”
徐氏見男人先記掛著自己的辛勞,而非一進門便追問金寶的狀況,心底漾開一陣暖意。可這暖意還未在心頭多停留片刻,她剛在鋪了軟墊的躺椅上落座,便聽雲老二緊跟著又問:“身子還有力氣說話嗎?可否先同我講講金寶的情況,你再安心歇息?”
徐氏素來知曉自家男人盼孫女的急切心思,自然不會同他計較,況且忙了一整夜,她早已筋疲力儘,連置氣的力氣都沒有,便輕聲回道:“大人孩子都還好,隻是雙生孩兒擠在一處,終歸不如單胎寬敞,身形看著略瘦小些。”
“那身子底子還算康健吧?我方纔在院子門口聽著,金寶的哭聲,比那小子還要響亮幾分呢。”雲老二追著問道。
“隻是偏瘦削些,精氣神都足,確是康健的。”徐氏語氣篤定地應道。
“隻要身子康健就比什麼都強,瘦些原也無妨。老話說得好,有骨頭不愁長肉,隻愁生不愁長。隻要有了孫女,就憑如今咱家的光景,大不了集中精力財力精心養著,還怕養不胖她?”雲老二語氣裡滿是篤定,見徐氏敷衍著應了一聲“嗯”,終是閉目靠在椅上,忙停住了話頭,起身取過她搭在一旁的披風,輕輕蓋在她身上,隨後坐在一旁,兀自琢磨起心事。
徐氏不過歇息了兩刻鐘的功夫,大丫便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她見徐氏閉著眼休憩,當即壓低了嗓音問雲老二:“爺爺,小姨讓我過來問問,你們今日的早飯在何處用?”
徐氏本就睡得淺,聽見大丫的聲音,當即睜開眼,掀開披風坐起身,轉頭看向雲老二:“還是往後頭飯堂用吧,聚在一處,有什麼事商議也方便。”
雲老二頷首應下,起身準備動身。大丫眼明手快,上前將徐氏身上的披風拿起來重新給她披上,而後恭順地跟在二老身後,一同往飯堂走去。
廚房門口的抱弟遠遠瞧見徐氏過來,連忙快步迎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落座,隨即一五一十地彙報起自己安排的各項事宜。徐氏聽完,微微點頭道:“安排得周全又妥帖,便按著你的意思辦便是。”
雲家闔府老小,連同府中丫鬟婆子,這一夜大多都被攪擾的幾乎徹夜未睡。大家都是哈欠連連,卻也不得閒歇會兒,草草用過早飯,雲新陽先攜兩位侄兒送至書院,自己則拎著滿滿一包袱紅雞蛋,往吳家登門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