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眾人聽到雲新陽快速對出詩句,齊聲叫好,又覺這題太過容易,婁澤成緊跟著上前一步,揚聲道:“我也有一聯,上聯是——才高八鬥,少年折桂登科第!”這聯既點了雲新陽解元身份,又暗藏才學考量,眾人當即屏息靜待。
雲新陽不假思索,應聲而出:貌勝三春,今朝迎嬌入畫堂!一語雙關,精妙至極。
杜梓騰早憋了副難聯,此刻急忙開口:“且慢,我這上聯你聽仔細——門前鼓樂喧天,賀才子佳人成佳偶!”
話音未落,雲新陽的下聯已脫口而出:堂內笙歌繞梁,祝新婚燕爾結良緣!
眾人麵麵相覷,隻得搬出壓箱底的本事,徐遇生翻出抄錄的紙箋念道:“這是前朝名家的佳句上聯,你且對——柳色映眉妝鏡曉!”
“梅香熏袖洞房春。”雲新陽答得乾脆利落。
婁澤成再念:“玉鏡輝聯佳偶合!”
“金簫吹徹彩雲歸!”
杜梓騰急補一句:花間蝶舞成雙對!
“月下琴鳴結合歡!”
幾個回合下來,竟無一句能難住他,眾人紛紛歎服。一旁楊家寶、胡添翼抱臂看熱鬨,他倆素知雲新陽才思敏捷,彆說這幾副對聯,便是更難的詩賦他也能信手拈來,此刻笑著打趣堵門眾人:“早說了白費勁偏不信,這下沒轍了吧!”惹得眾人笑罵,堵門的架勢鬆了大半,反倒催著雲新陽快拿紅包,好過關進門。
到了吳婉嬌的院子門口,堵門的除了丫鬟,還有吳鵬飛、吳鵬程兄弟倆。雲新陽原以為還要對詩闖關,不料這兩個小舅子竟隻要紅包。
徐奎拿著紅包站在門外笑問:“你們當真不刁難刁難新郎,讓他作幾首詩,就這般拿了紅包過關?”
“我大哥不在家,我倆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想刁難雲哥哥,豈不是班門弄斧、自討沒趣?才沒那麼傻,不如要幾個紅包來得實惠。”
徐奎笑著對雲新陽道:“還是你的小舅子最瞭解你。”
遞了紅包,吳婉嬌的院門應聲而開,這一關便算過了。不過這隻是儀式,雲新陽並未真進院子,反倒折回前廳,剛進門就聽見胡添翼正扒他在安青府學的舊事,說著他對對子贏了自家飯店銀子、府學裡有人專程上門求對弈,卻從未遇對手的過往,雲新陽聽著隻是含笑不語。
後續便是發嫁妝的環節。吳婉嬌的嫁妝,是雲家送來的八抬彩禮,再加吳家添補的八抬,共十六抬。便是縣城嫁來的吳鵬展媳婦,當初也不過十六抬嫁妝,吳婉嬌這份排場,在上埠鎮可是頭一份。
等上妝炮、催妝炮等環節一一走完,終於到了新娘上轎的時刻。吳鵬展不在家,便由吳鵬飛背著吳婉嬌送到轎前放下,她踩著吳夫子的鞋子,穩穩上了花轎。
嗩呐聲再度熱熱鬨鬨響起,雲新陽翻身上馬緊隨其後,八抬大轎緩緩起行。轎夫們早得了雲吳兩家的雙份紅包,哪裡還會顛轎,一路將轎子抬得四平八穩。
徐遇生一行人,中午在吳家喝罷喜酒,此刻又嘻嘻哈哈跟在迎親隊伍後頭,一同往雲家而去。
不過半個時辰,隊伍便到了雲家,彼時日頭尚未落山。雲新陽也並未按舊俗踢轎門,直接吩咐抱弟上前,將吳婉嬌從轎中攙扶出來。
進入大門時,吳家隨行的一個婆子見門裡隻擺了馬鞍,卻無火盆,鄙視的滿心以為雲家不懂規矩,終於找到了顯擺挑刺的由頭,埋怨說:“怎麼把火盆忘了?姑娘稍等。”然後跟個主人似的指揮,“快讓人取火盆來擺上!”
陪在新娘身側的雲新陽聽罷,麵色頓時沉了下來,寒眸看向那婆子冷聲道:“在我爹孃眼裡,但凡肯進我雲家門的姑娘,便是我雲家的人,我雲家自然都把她們當珍寶,隻要安分守己,從不會有半分嫌棄。何況今日是大喜之日,新媳婦滿身都是喜氣,何來晦氣之說?要那老什子火盆做什麼!”見那婆子還想開口申辯,他目中寒光一掃,嚇得那婆子當即噤聲。雲新陽這才放緩語氣,對抱弟和媒婆道:“繼續吧。”
吳婉嬌在喜娘攙扶下繼續前行,跨過馬鞍進了二門,徑直去往堂屋,與雲新陽行拜堂之禮。
這邊堂屋裡,早有機靈的下人將門口婆子生事的情形稟報給雲老二夫婦。雲老二聽罷,暗自思忖:今日若隻是這點插曲,雖讓人不快,倒也無妨。他信得過妻子兒子的眼光,斷然不會娶個無事生非的攪家精進門,想來定是那婆子受人收買,特意來挑事的。他聽完稟報,隻淡淡點頭,依舊笑容滿麵地候著兒子兒媳進門拜堂。
自家帶來的仆人剛進門便無端生事,吳婉嬌心中七上八下,卻隻得強作鎮定,暗下決心先拜完堂入了新房,再作處置,至少得先把這婆子攆回吳家,絕不能留她在洞房花燭夜再生事端。
她懷著忐忑之心,總算拜完堂,被送入新房,剛在拔步床上坐穩,便聽雲新陽問道:“秤桿在哪?我先挑了蓋頭,也好讓她鬆快些。”
雲新陽已有一兩年未見吳婉嬌,他接過抱弟捧著的托盤裡的秤桿,輕輕挑開蓋頭一角:先是露出一截白嫩圓潤的小巧下巴,接著是紅潤的櫻唇、挺拔的鼻梁,以及一雙垂著眼簾、密長如羽的睫毛,最後是光潔飽滿的額頭。
看著吳婉嬌羞紅的臉頰,雲新陽自己的耳尖也忍不住發燙。他隨即吩咐抱弟:“你和大丫二人,一人守著你嫂子,莫讓旁人欺負了她;一人去尋些吃食來,彆餓著她。”
雲新陽並未將那婆子的無禮遷怒於吳婉嬌,反倒憂心那婆子再生事端,暗中欺辱了她。
吳婉嬌聽了心頭暖意融融,她本就不願新婚進門便與雲家人結下誤會,是以等雲新陽一走,便當著抱弟的麵,對貼身丫鬟吩咐道:“溫瑜,去把王媽媽叫進新房來。”
那婆子進了屋,半分知錯悔改之意也無,雖微微垂了頭,腰桿卻挺得筆直,語氣生硬地回話:“姑娘喚老婆子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王媽媽,我今日方纔進門,你便行此失禮僭越之舉,究竟安的什麼心?”
婆子辯解:“老婆子不過是好心提醒姑娘罷了。”
吳婉嬌冷笑一聲:“好心提醒?拿這話搪塞我,是當我是傻子,還是三歲孩童?直說吧,你是受了誰的收買?”
“姑娘冤枉啊!老婆子當真一片好心,絕無半分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