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物觸心,悔不當初------------------------------------------,遠不及雲錦司主殿的半分氣派,甚至連尋常低階仙娥的居所都不如,顯然是柳仙娥故意為之,存心要磋磨她。,兩把木椅,角落裡擺著一張窄小的雲床,四麵牆壁光禿禿的,冇有半分裝飾,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味,與織女曾經住了數千年的掌事臥房,判若雲泥。,反而覺得這裡清淨自在,遠比凡間那間漏風又狹小的茅屋,要好上百倍千倍。,輕輕關上木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也隔絕了柳仙娥那咄咄逼人的氣焰,終於有了片刻的安寧。,織女緩緩閉上雙眼,長舒一口氣,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神,這才稍稍放鬆下來。,到麵對牛郎撒潑的厭惡,再到迴歸雲錦司被柳仙娥刁難的隱忍,一天之內,心緒幾番起伏,饒是她修為不淺,也覺得有些疲憊。,目光掃過這簡陋的偏殿,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的掌事臥房。,殿內擺滿了各色天蠶仙絲,赤橙黃綠青藍紫,流光溢彩,美不勝收。牆邊擺放著她親手雕琢的織機,每一處紋路都精緻無比,床頭掛著她自己織的雲錦帳幔,輕如蟬翼,霞光流轉,隨手一拂,都能帶出沁人心脾的仙香。,有她作為天蠶仙脈傳人的驕傲,可三百年前,她倉促下凡,連好好收拾一番的機會都冇有,就那樣被一場荒唐的誤會,困在了凡塵。,織女抬腳,朝著曾經的掌事臥房走去。,隻是虛掩著,輕輕一推,便“吱呀”一聲開了。,是濃重的灰塵味,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早已消散的仙絲香氣。,依舊是她離開時的模樣,隻是落滿了厚厚的灰塵,桌案上、織機上、床榻上,全都蒙著一層灰白,原本流光溢彩的雲錦帳幔,也變得黯淡無光,垂落下來,顯得格外蕭條。,指尖輕輕拂過桌案,指尖瞬間沾染上一層灰塵,她看著指尖的灰白,心頭一陣酸澀。,是她在天庭最溫暖的歸宿,是她傾注了所有熱愛的地方,可她卻為了一場可笑的誤會,棄之不顧,白白荒廢了三百年光陰。
她走到窗邊的妝台前,妝台依舊是那副梨花木模樣,上麵擺放著幾支早已乾枯的仙花,還有一個半舊的錦盒。
織女開啟錦盒,裡麵靜靜躺著幾塊碎裂的雲錦碎片,還有一角殘缺的羽衣。
看到這些東西的瞬間,織女的瞳孔猛地一縮,過往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她淹冇。
這些雲錦碎片,是她三百年前,準備為王母織造壽禮的半成品,那雲錦融入了她的天蠶仙力,原本能織就出舉世無雙的珍品,可還未完工,她便去了碧蓮池沐浴,從此陷入那場無儘的苦海。
而那一角殘缺的羽衣,更是她此生最大的痛點。
那是她的飛天羽衣,由天蠶仙絲織就,輕盈無比,穿上便可遨遊九霄,是她身為仙娥最重要的依仗。三百年前,碧蓮池邊,她誤將牛郎認作玉帝,慌亂之下,羽衣被偷,失去羽衣的她,如同斷了翅膀的鳥兒,再也飛不迴天庭,隻能任由牛郎擺佈。
她至今還記得,當時牛郎拿著羽衣,一臉憨厚地站在她麵前,說著那些假意關切的話,實則步步緊逼,用羽衣要挾她,讓她不得不留在凡間,嫁給她。
那時的她,孤立無援,仙力在凡間難以完全施展,又丟了羽衣,彆無選擇,隻能妥協。
她以為,即便冇有情愛,日子或許也能湊合過下去,可她終究是高估了人性,低估了牛郎的自私。
婚後的日子,哪裡是仙凡佳話,分明是人間煉獄。
凡間的粗茶淡飯,難以下嚥,她從小食仙果飲仙露,何曾吃過這般苦澀的食物;凡間的粗布麻衣,磨得麵板生疼,她往日裡穿的,都是自己織的雲錦仙裙,輕柔舒適;她要洗衣做飯,餵豬砍柴,操持所有家務,整日蓬頭垢麵,全然冇了仙女的模樣。
而牛郎,隻會坐享其成。
他靠著她仙娥的身份,在村裡耀武揚威,四處吹噓自己娶了天上的仙女,引得旁人豔羨,便越發得意忘形。他從不肯幫她分擔半分家務,整日遊手好閒,還處處管束她,不準她動用仙法,不準她與天庭聯絡,生怕她趁機離開,將她牢牢困在那間茅屋裡,如同囚禁犯人一般。
後來兒女降生,他更是連父親的責任都不願承擔,孩子哭鬨,他不管不問,家裡的吃穿用度,全靠她偷偷動用一絲仙力維持,若不是她暗中庇佑,兩個孩子根本難以安穩長大。
那段日子,她冇有一日不在後悔,冇有一日不想逃離。
她後悔自己的慌亂,後悔自己的大意,更恨那場該死的誤會。
若當初她能冷靜幾分,看清草叢裡的人是牛郎而非玉帝,她根本不會落得那般境地,不會放棄自己的仙職,不會荒廢自己的雲錦司,更不會嫁給一個自私自利的凡人,受這三百年的苦楚。
看著錦盒裡的舊物,織女的眼眶微微泛紅,指尖輕輕撫摸著那殘缺的羽衣,心中的悔恨與不甘,翻湧得越發厲害。
她恨自己當初的愚蠢,恨牛郎的陰險狡詐,更恨這場毀了她三百年光陰的荒唐姻緣。
過往的委屈、壓抑、痛苦,在這一刻儘數湧上心頭,可這一次,她冇有流淚,冇有懦弱,隻有徹骨的清醒。
都過去了。
那場不堪的婚姻,那個自私的凡人,都已經成為了過往。
和離文書已簽,姻緣線已斷,她與牛郎,從此仙凡殊途,再無瓜葛。
這些舊物,承載著她的悔恨,也提醒著她曾經的愚蠢。
織女緩緩合上錦盒,眼神從最初的酸澀,漸漸變得堅定,最後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她不能再沉浸在過往的悔恨中,不能再讓那些不堪的回憶牽絆自己。
柳仙娥霸占雲錦司,刁難排擠她,視她為無物,她都記在心裡。
她是王母座下嫡傳仙娥,是天蠶仙脈唯一的傳人,是執掌雲錦司數千年的掌事,豈能一直這般隱忍,任由旁人欺辱?
三百年前,她因一場誤會跌落塵埃,三百年後,她重獲自由,定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雲錦司,是她的根基,她要親手收拾這滿目瘡痍,要將柳仙娥之流儘數清理,要讓雲錦司恢複往日的繁華,要讓自己重新成為那個光芒萬丈的織女。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被情愛、被凡塵俗事牽絆,再也不會輕信他人,再也不會讓自己陷入那般境地。
她要一心搞事業,要修煉仙法,要重振雲錦司,要讓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刮目相看,要讓天庭眾仙知道,她雲錦,即便經曆過凡塵磨難,依舊是那個天賦卓絕、不可小覷的天蠶仙脈傳人。
織女站起身,將錦盒緊緊抱在懷裡,而後走到屋角,開啟一個塵封的木箱,將錦盒輕輕放了進去,又用一把小鎖,將木箱牢牢鎖上。
這一鎖,鎖住的是舊物,也是過往所有的不堪與悔恨。
從此,舊夢碎儘,再無留戀。
她轉身,看向窗外,目光堅定,透過落滿灰塵的窗欞,望向主殿的方向,眼底寒光閃爍。
柳仙娥,你且囂張一時。
用不了多久,我便會親手拿回雲錦司的掌控權,讓你為今日的刁難,付出應有的代價。
從今往後,我雲錦,隻為自己而活,隻為雲錦司而活,再也不會做任何人的附屬,再也不會受任何人的擺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臉上恢複了往日的清冷,轉身走出臥房,腳步沉穩,朝著偏殿走去。
接下來,她要隱忍蟄伏,要暗中聯絡心腹,要收集柳仙娥的罪證,要一步步,重新站穩腳跟。
她的逆襲之路,纔剛剛開始。
而那些曾經欺辱過她、算計過她的人,遲早都會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