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雲階渡 > 第22章 血痂

第22章 血痂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n

天矇矇亮時,雨徹底停了。灰白色的天光,透過河神廟頂的破洞和殘窗,吝嗇地灑進來,驅散了最深的黑暗,卻讓廟內的破敗和潮濕更加清晰。

女子在晨光中醒了過來。

她先是身體猛地一繃,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眼神瞬間恢複了銳利和警惕,如同受驚的獵豹。但隨即,劇烈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左肩和右腿,讓她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她迅速掃視四周,看到了斷壁殘垣,看到了積水的破廟,也看到了……靠坐在對麵牆角、閉目盤膝、臉色有些蒼白的少年。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雨夜,追殺,敲窗,被救,荒野奔逃,破廟……以及昏迷中,那股始終縈繞不散的、清涼而平和的暖意,彷彿一隻無形的手,一直托著她,不讓她沉入冰冷的黑暗。

是他。那個自稱“借住夥計”的少年。他救了自己,處理了傷口,還揹著自己逃到了這裡。

女子目光複雜地看著林泉。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年紀,身形瘦削,衣衫襤褸(經過昨夜奔逃,更是汙穢不堪),麵容尚帶稚氣,閉目時顯得安靜無害。但就是這樣一個少年,昨夜卻展現出了超乎年齡的沉穩、果斷和……某種奇異的能力。他能迅速判斷形勢,果斷帶她逃離,處理傷口手法熟練,而且……那股讓她在昏迷中感到安寧的暖意,絕非尋常。

他是誰?真的隻是一個普通夥計?為何要冒險救自己?

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林泉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平靜,帶著一絲疲憊,但並無懼色,迎上女子審視的目光。

“你醒了。”林泉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女子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又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外傷雖然疼痛,但包紮得很好,血似乎止住了。高熱退了不少,雖然依舊虛弱無力,但精神比昨夜好了太多。她知道,這絕不僅僅是金瘡藥和休息的功勞。

“死不了。”女子聲音依舊嘶啞,但比昨夜多了點力氣,她掙紮著想坐起來,牽動傷口,眉頭緊皺。

“彆亂動。”林泉起身,走到她身邊,從瓦罐裡倒了點水,遞過去,“先喝點水。你失血過多,又發了熱,需要靜養。”

女子看了他一眼,接過破碗,小口喝了幾口。清涼的雨水潤過乾涸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舒適。

“多謝。”女子將碗遞還,低聲道,語氣生硬,但其中的感激之意是真實的。

“不必。”林泉搖搖頭,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是誰?為什麼被追殺?”

女子沉默下來,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昨夜危急,無暇他顧。此刻暫時安全,對陌生人的警惕重新升起。

“你可以不說。”林泉並不強求,“但追殺你的人可能還在附近搜尋。我們需要決定下一步怎麼辦。是繼續躲在這裡,還是想辦法離開青河鎮地界?你的傷,需要更好的醫治和靜養,這裡條件太差,容易感染。”

女子聽出林泉話語中的關切和務實,並非盤問。她再次打量林泉,見他眼神坦蕩,並無貪婪狡詐之色,心中戒備稍減。而且,她此刻確實需要幫助。

“我叫荊紅。”女子最終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冷冽,“從北邊來。追殺我的人……是‘黑煞幫’的爪牙。”

“黑煞幫?”林泉從未聽過這個名字。青河鎮似乎冇有這個幫派。

“不是本地的。”荊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簡單解釋,“一個活躍在邊塞和幾州交界地的匪幫,心狠手辣,兼做殺手、走私的勾當。我……家裡人與他們有仇,他們毀了我的家,殺了我全家。我逃了出來,一路被他們追殺到此。”她的語氣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刻骨仇恨和悲痛,卻如同冰層下的烈火,讓林泉心頭一凜。

家破人亡,千裡追殺……難怪她身上有如此濃烈的殺伐之氣和痛苦。

“他們有多少人追到這裡?”林泉問。

“昨夜追上來的,是四個。但黑煞幫在附近州府都有眼線,不排除有其他人接應。”荊紅冷靜地分析,“昨夜雨大,他們可能暫時失去了我的蹤跡。但天亮後,他們一定會擴大搜尋範圍。這座破廟,並不安全。”

“你需要一個更隱蔽、能安心養傷的地方。”林泉思索著,“青河鎮裡……恐怕不行。人多眼雜,你又是生麵孔,還帶著傷,很容易被髮現。”

“我知道。”荊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不能連累你。等天色再亮些,我就離開。你給我些乾糧和水就行。”

“離開?以你現在的狀況,能走多遠?”林泉搖頭,“恐怕出不了這片林子,就會被髮現或者傷重不支。”

“那也比你被我連累,一起死在這裡強。”荊紅語氣冷硬。

林泉看著她倔強而蒼白的臉,忽然道:“你相信我嗎?”

荊紅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我有一個地方,或許可以暫時藏身,也比較安靜,適合養傷。”林泉緩緩道,“就在青河鎮裡,但一般人不會去,也很少有人靠近。隻是……那裡有些特殊,住著另一個人,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你可能會感覺到一些……不舒服。但隻要你安靜待著,不打擾她,應該無妨。”

他說的,是西跨院。柳如煙所在的繡房隔壁,那間堆放雜物的屋子。那裡平時隻有啞婆子偶爾進去,劉嬤嬤嚴禁旁人靠近,足夠隱蔽。而且有他在錦繡坊的身份作掩護,送些食物藥品進去也方便。唯一的顧慮是柳如煙的“念”場,雖然如今已弱化許多,但對心神敏感或虛弱的人,可能仍有影響。不過荊紅心誌堅韌,殺伐之氣重,或許能抵擋。

荊紅眼中驚疑不定:“什麼地方?為什麼幫我到這個地步?我們素不相識。”

“因為你需要幫助。”林泉坦然道,目光清澈,“而我……恰好有能力,也願意提供一點幫助。這不需要更多理由。至於危險,救你的時候,就已經擔上了。現在把你扔出去,我也脫不了乾係。”

這話實在,甚至有些冷酷,卻奇異地讓荊紅感到一絲安心。比起那些冠冕堂皇的“俠義”口號,這種基於現實利益的考量,更符合她此刻的處境和心境。

她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好。我信你一次。若……若因此給你帶來災禍,我荊紅拚了這條命,也會先還了你的恩情!”

“彆說這些了。”林泉擺擺手,“當務之急,是把你安全轉移過去。你還能走嗎?或者,需要我……”

“扶我一把就行。”荊紅咬牙,撐著牆壁,想要站起來,但右腿傷口劇痛,讓她踉蹌了一下。

林泉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荊紅的身體微微一僵,似乎不習慣與人如此接近,但並未推開。靠著林泉的攙扶,她勉強站了起來,但右腿幾乎無法受力。

“這樣不行。”林泉皺眉,“還是我揹你吧。離鎮子不遠,但也要穿過一段荒野和街巷。”

荊紅看著林泉瘦削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有勞。”

林泉再次背起荊紅。比昨夜感覺更沉,因為兩人都更加疲憊。但他冇有多言,辨認了一下方向,攙扶著(幾乎是半揹著)荊紅,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破敗的河神廟。

晨光熹微,林間瀰漫著雨後清新的草木氣息,但也格外濕滑。林泉專挑人跡罕至的小徑,避開大路,走走停停,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從鎮外荒野,繞到了青河鎮西頭,錦繡坊後巷的偏僻角落。

幸運的是,清晨時分,巷子裡空無一人。林泉觀察了片刻,確認安全,才攙扶著荊紅,迅速閃進了錦繡坊的後門——這是一扇平時堆放垃圾、少有人走的側門,鑰匙劉嬤嬤給過他一把,以備不時之需。

進入坊內,他更是小心,專挑堆放雜物、無人經過的僻靜通道,七拐八繞,終於來到了西跨院那扇緊閉的巷道口前。

啞婆子如同往常一樣,如同影子般守在附近。看到林泉扶著一個陌生、受傷、渾身狼狽的女子過來,她那佈滿皺紋、毫無表情的臉上,似乎也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又恢複了古井無波。她隻是默默地看著,冇有阻攔,也冇有詢問。

林泉對啞婆子點了點頭,低聲道:“婆婆,這位是我的……一位遠房表姐,路上遇到了歹人,受了傷,需要在坊裡靜養幾日。就安排在隔壁那間空屋,絕不打擾柳姑娘。還請您行個方便,也幫忙遮掩一二。”

啞婆子看了看荊紅,又看了看林泉,渾濁的眼珠轉了轉,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另一把鑰匙——那是中間那間雜物屋的鑰匙——遞給了林泉,然後便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廊柱的陰影裡。

林泉鬆了口氣。啞婆子雖然又聾又啞,但心裡明鏡似的,在坊裡多年,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問。有她默許,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用鑰匙開啟中間雜物屋的門。屋內堆滿了破舊的繡架、廢棄的綢緞、積灰的箱籠,空氣渾濁,但還算乾燥。林泉迅速清理出一塊相對乾淨的角落,鋪上些乾燥的稻草(從馬廄那邊偷偷拿的),又找來一張廢棄的矮榻,勉強搭了個能躺的地方。

他將荊紅扶到矮榻上躺下。荊紅一路強撐,此刻已是臉色慘白,虛汗淋漓,幾乎要再次暈過去。

“你在這裡安心躺著,不要出聲,也不要出去。”林泉叮囑道,“我會每天找機會給你送食物、水和藥。旁邊那間屋子……”他指了指與柳如煙繡房相隔的那麵牆,“住著坊裡另一位生病的姑娘,她神智不太清醒,你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要理會,更不要靠近。明白嗎?”

荊紅虛弱地點點頭,目光掃過這間堆滿雜物的昏暗屋子,又看向林泉:“這裡……真的安全嗎?會不會連累這坊子?”

“隻要你不出去,不亂動,暫時是安全的。坊裡很少有人來這邊。”林泉道,“你先休息,我出去弄點吃的和乾淨的布來,再給你換一次藥。”

林泉離開雜物屋,重新鎖好門,然後像冇事人一樣,回到了前院,跟劉嬤嬤打了聲招呼,說昨日淋雨有些不適,想告假半日。劉嬤嬤不疑有他,還關切地讓他好生休息。

林泉回到周家,先換了身乾淨衣服,又藉口要買些補身的藥材,去藥堂抓了幾副消炎止血、補氣養血的藥,順便買了些耐放的乾糧、肉脯和乾淨的棉布。然後,他繞到坊後,避開人眼,將東西分批帶進了雜物屋。

荊紅已經昏睡過去。林泉輕手輕腳地給她換了藥,重新包紮了傷口,又熬了藥,等她醒來後喂她服下。然後留下足夠的清水和乾糧,叮囑她好好休息,便退了出來,重新鎖好門。

處理完這一切,已是午後。林泉感到一陣深沉的疲憊,不僅是身體上,更是精神上。一夜奔逃,救人,藏匿,應對可能的追兵……每一件都耗費心神。

但他知道,事情還冇完。黑煞幫的追兵可能還在鎮子附近。荊紅的傷勢需要時間調養。西跨院裡如今藏著兩個人,一個瘋癲未愈,一個重傷在逃,都需要他小心周旋。而他自己的“引渡”之事,也不能完全放下。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沉甸甸地壓下來。

他回到自己的小偏房,關上門,再次盤膝坐下,運轉“撫靈訣”。清涼的韻律流過心間,驅散著疲憊和雜念,讓他的心神重新歸於澄明。

懷中白石溫潤,願石安寧。他撫摸著白石,低聲道:“前輩,我又……惹上麻煩了。”

“既入紅塵,何來不惹麻煩?”白石的聲音平和響起,“救該救之人,行當行之事。你心之所向,便是道之所在。至於麻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你之進境,已遠超我預期。此次應對,有勇有謀,有仁有義,甚好。”

得到白石的肯定,林泉心中稍安。他想了想,又道:“那位荊紅姑娘,煞氣很重,執念也深,心中充滿了仇恨。我救她,是對是錯?她若傷好,是否會引來更大的禍事?”

“對錯之分,在於你心,在於行事之法度。”白石道,“你救她,是出於本心仁念,並無過錯。她心中仇恨,是她的業,她的路。你無法替她抉擇,也無需揹負。你能做的,便是在她需要時,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並儘量引導其心向善,莫要被仇恨徹底吞噬,墮入魔道。至於禍事……福禍相依,誰又能說得清?或許,她也是你未來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一塊礪石,亦未可知。”

林泉默默咀嚼著白石的話。是啊,他無法為彆人的選擇和命運負責。他能做的,隻是遵循本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伸出援手。至於後果,儘力承擔便是。

他不再多想,沉心靜氣,繼續修煉。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精力,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變故。

接下來的幾天,林泉的生活變得更加忙碌和緊張。

他每日要準時去錦繡坊上工,維持正常表象,以免引人懷疑。要抽空去西跨院,檢視柳如煙的狀況,進行簡單的“引導”——柳如煙的狀態在緩慢但穩定地好轉,已經開始能自己拿起針,在那塊素絹上繡上幾針,雖然緩慢,卻不再有激烈的情緒反覆。林泉的“引渡”重點,轉向了更細緻的情緒安撫和鼓勵。

他更要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人耳目,去隔壁雜物屋照顧荊紅。送飯,送藥,換藥,觀察傷勢。荊紅的身體素質極好,加上林泉的“撫靈訣”輔助調理,傷口癒合得很快,高熱也早已退去。隻是失血過多導致的虛弱,還需要時間調養。

荊紅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或靜養,話很少,對林泉的照顧,隻是簡單地道謝,眼神中的警惕未曾完全消失,但敵意已無。她偶爾會詢問外麵的風聲,林泉則將打聽到的訊息告訴她——鎮裡這兩天確實有些生麵孔在暗中打探,但似乎冇有大規模搜捕的跡象,可能追兵在失去蹤跡後,暫時撤走或分散潛伏了。

“他們不會輕易放棄的。”荊紅冷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邊的短刀,“黑煞幫睚眥必報,我殺了他們兩個人,他們一定會追查到底。”

“那你有什麼打算?”林泉問。

“等傷再好些,能自己走路了,我就離開。”荊紅目光堅定,“去北邊,邊塞。那裡有……我該去的地方,該做的事。”

林泉冇有追問“該做的事”是什麼,但從她眼中那刻骨的仇恨和決絕來看,恐怕與複仇有關。他心中暗歎,卻也無法多說什麼。

這天下午,林泉像往常一樣,先去柳如煙門外看了看。素絹上又多了一小片淡青色的“山影”,雖然針腳歪斜,但能看出繡者的努力。柳如煙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到來,隔著門板,意念中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依賴的波動。林泉用意念鼓勵了幾句,留下新的針線,便退了出來。

然後,他來到隔壁雜物屋,給荊紅送晚飯和熬好的湯藥。

荊紅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已經能自己坐起來。她接過藥碗,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口氣喝光。然後拿起粗麪餅子,就著鹹菜,默默地吃著。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行伍之人的習氣。

林泉坐在一旁,看著她吃飯。忽然,荊紅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你每日去隔壁,是在做什麼?那裡住著的,就是你所說的‘需要幫助的人’?她得了什麼病?”

林泉冇想到她會主動問起,略一沉吟,道:“是。她……算是心病吧。受了很大的刺激,神智有些不清。我在試著幫她平靜下來。”

“心病?”荊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似乎有些不解,“你似乎……很擅長處理這些。我的傷能好得這麼快,也不僅僅是金瘡藥的功勞吧?還有那股……讓人安心的感覺。”

她果然察覺到了。林泉並不意外,荊紅心誌堅定,感知敏銳,能感覺到“撫靈訣”的效用很正常。

“我學過一點調理心神的粗淺法門。”林泉依舊用這個藉口,“對你,對她,都有些用。”

“隻是粗淺法門?”荊紅顯然不信,但她冇有深究,每個人都有秘密。她隻是深深地看了林泉一眼,道:“你救了我,照顧我,還讓我藏在這裡。這份恩情,我荊紅記下了。日後若有差遣,隻要不違背道義,刀山火海,我也替你走一遭。”

她說得鄭重,眼中是全然的認真。這是一個重諾之人的誓言。

林泉搖搖頭:“不必如此。我幫你,並非圖你回報。你傷好了,去做你該做的事便是。隻是……仇恨傷人,亦傷己。還望你……多加斟酌。”

荊紅眼神一黯,握著餅子的手微微收緊,指節發白。她冇有反駁,也冇有承諾,隻是沉默地低下頭,繼續吃飯。但那周身瀰漫的、冰冷的殺意和悲傷,卻更加濃鬱了幾分。

林泉知道,有些心結,不是旁人三言兩語能解開的。他不再多說,等她吃完飯,收拾了碗筷,便準備離開。

“等等。”荊紅忽然叫住他。

林泉回頭。

荊紅從懷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個用舊布層層包裹的小物件,遞給林泉:“這個,你拿著。”

“這是什麼?”林泉疑惑地接過。入手頗沉,布料上似乎還沾著乾涸的、暗沉的血跡。

“一塊令牌。”荊紅低聲道,“是我爹留下的。或許……日後對你有用。若遇到難以解決的麻煩,或者需要幫助,可以拿著它,去北邊‘鐵山城’的‘老兵酒館’,找一個叫‘老疤’的人。他看到這個,會明白的。”

林泉開啟舊布,裡麵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玄鐵令牌,入手冰涼沉重。令牌樣式古樸,正麵浮雕著一把出鞘的戰刀和一麵殘破的盾牌,交叉而立,透著一股沙場征伐的慘烈氣息。背麵刻著一個古樸的“荊”字。

這顯然不是尋常之物。林泉抬頭看向荊紅。

“我爹曾是邊軍將領,這是他的身份令牌。”荊紅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泉能聽出其中壓抑的顫抖,“我家……便是因為這塊令牌,還有我爹不肯同流合汙,才遭了滅門之禍。黑煞幫……不過是某些人手裡的刀。”

她的話,揭開了血淋淋的一角。邊軍、將領、令牌、滅門、政治傾軋、黑道殺手……這一切,遠比林泉想象的更加複雜和危險。

“這太貴重了,我……”林泉想推辭。

“你救了我的命,這不算什麼。”荊紅打斷他,語氣堅決,“而且,這令牌在我身上,是禍根。給你,或許還能派上點用場,也算……物儘其用。收下吧,就當是我提前付的診金和飯錢。”

林泉看著荊紅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這塊沉甸甸的、彷彿還帶著血腥氣和無數冤魂哀嚎的令牌,最終,點了點頭,將它重新包好,鄭重地收入懷中。

“我替你保管。若你日後需要,隨時可以取回。”

荊紅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卻隻形成一個苦澀的弧度:“不會有那一天了。我這一去……恐怕就回不來了。”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一去不返的決絕。林泉心中沉重,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好好養傷。”最終,他隻說了這麼一句,便轉身離開了雜物屋,重新鎖好門。

靠在冰涼的門板上,林泉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塊玄鐵令牌的冰冷和沉重,也彷彿能聽到隔壁繡房裡,柳如煙那微弱卻持續的、穿針引線的“嗤嗤”聲。

兩個女子,一個因情而瘋,在自我毀滅的業海中被他一點點拉回;一個因恨而活,揹負著血海深仇,即將踏入更加血腥殘酷的複仇之路。

而他,這個偶然得到白石、踏上“渡者”之路的漁村少年,似乎正被命運的絲線,牽扯進一個越來越廣闊、也越來越危險的漩渦之中。

夜色,再次降臨。青河鎮華燈初上,喧囂中透著安寧的假象。

而西跨院這兩間緊鄰的屋子裡,一個在黑暗中默默穿針,試圖縫合破碎的過往;一個在寂靜中擦拭刀鋒,積蓄著毀滅的力量。

林泉站在昏暗的巷道裡,望著廊簷下搖曳的風燈,心中一片澄明,又一片蒼茫。

路,還長。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