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處的火蓮洶湧噴射著火焰,劉家人已經全部昏了過去,生死未卜。
不過若細看,他們麵板下的血管裏隱隱流動著彩色光暈,那是陳蒲林所施的保生術,可以短暫護住心脈,不讓火毒內侵。
以吳逸的計劃,此時他們這群人要麽奄奄一息,要麽應該上了路。
但無論是重傷的劉世宏還是老弱的劉允錫,胸口都有正常的起伏,簡直就像睡著了一般。
奇怪……
吳逸皺起眉頭,剛要伸手查驗劉允錫的頸部,一道紅色綾緞突然從旁飛來,瞬間纏住了他的身體。
見已得手,王熾君立即操控赤霞綾,讓綾緞不斷收緊,再收緊。
眼看赤霞綾已經勒出條條痕跡,吳逸卻沒有絲毫難受的反應,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笑意,甚至沒有要掙脫的意圖。
王熾君眉頭一皺,右手攥為拳頭,轉動腕部操控綾緞繼續施力。
吳逸身體被勒得僵硬筆直,全身骨骼哢哢作響,但依舊沒有半點痛苦反應。
“何必浪費這麽好的法器呢,就算你不困住我,我也不會對你們做什麽。”
吳逸笑著說:“畢竟,你們離死不遠了。”
“哼,就算死,我也要你先死在前麵!”
王熾君再度用力,覆蓋在衣袖下的彩繩手環發出更強的光亮,那是無極石碎片的力量。
“我是死過的人,你無法再殺我第二次。”吳逸輕描淡寫地說,“況且,上仙賜了我大羅神通,你們這點手段根本不是我對手。”
“上仙,哪位上仙?!”王熾君警覺,大聲問道。
吳逸搖搖頭,故做遺憾地答道:“他會來望仙,但你們沒機會見到他了,還是抓緊時間做臨死前的懺悔吧!”
“笑話,本仙姑見的神神鬼鬼多了,先斬了你再滅了那什麽上仙!”
王熾君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此劍名為朱明,來自戰國時期合伯劍塚裏一柄隕鐵殘劍重築而成,以血祭之可斬神殺佛,屬於極品法器。
但此劍需要極強的法力才能發揮出威力,且隕鐵中的混沌之力會讓使用者走火入魔。
所以她平時隻是將其藏於腰間傍身,從未用過。
眼下,赤霞綾的束縛之力已達極限,卻奈何不了吳逸,隻有這把朱明劍可以一試。
正當王熾君準備施展劍訣時,忽然被一股白霧遮擋住了所有視線,隻能看見自身附近巴掌大點的地方。
她心中一驚,隨即意識到這是薑禾幹的好事。
在王熾君身後,薑禾正把地脈中的水灌向空中燃燒的火蓮,企圖澆滅它。
水火相撞,蓮心裏冒出一股股蒸騰的白煙,逐漸彌漫向整個劉宅。
但除了製造出更多白霧,火蓮並無熄滅的征兆。
“薑禾!!”
王熾君氣得大喊一聲,隻覺得與這幫人為伍實在荒謬。
忽然,她聽到有裂帛聲從自己正前方發出,緊接著,手上赤霞綾的法力聯係消失了。
這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吳逸不僅逃脫了束縛,還毀了她師父傳給她的法器。
王熾君緊咬嘴唇,精緻的臉上露出濃重殺意,心中一團火瞬間升起。
赤霞綾是她師父煉製了十年的珍貴法器,日日吸收赤陽精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可柔可剛。傳給她前征戰無數次,從未損傷,竟被一介妖人輕易給毀了?
今日,無論如何,必殺吳逸!
強忍住法器被毀的憤怒,王熾君將劍橫在身前,用感知力試圖找到吳逸的位置。
沒有……
沒有吳逸的身影,沒有異常的力量,沒有薑禾和劉家人。
濃密的白霧裏似乎什麽都沒有,甚至連時間流逝也察覺不出來,就像置身於空闊虛無的空間,隻有她心髒沉重的跳動和急促的呼吸聲。
吳逸雖然狂妄,但有一點卻說的很對。
在這個被奇怪火焰封鎖的建築內,他們每多待一刻,就要消耗法力來維持身體狀態。
而且他們到現在為止都不清楚吳逸究竟有多強的神通,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待到法力耗盡,便與劉家人一樣是待宰羔羊。
咚咚,咚咚……
蒼白的世界裏,王熾君聽著自己沉悶的心跳,越發感到煩躁。
突然,她用朱明劍劃破自己的左手,以血覆劍,念念有詞,再持劍朝周圍大幅揮去。
朱明劍上的血跡飛向四麵八方,落地後,血液所至的地方便燃起熊熊大火,短暫地驅逐了白霧。
但當火焰變弱,白霧很快又籠罩了過來,看不到任何目標。
見此計無效,王熾君氣得雙眼充血,發瘋似得在火海中持劍劈砍。
頭上珠釵在她瘋狂的舞動中掉落下來,原本整齊高聳的發髻瞬間塌下,散落在身後,更多了幾分癲狂。
她已經無所謂會砍到誰。
是薑禾也好,是吳逸也好,隻要把這裏活著的人全清理掉,局麵就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
因為無論是誰,都是造成眼下困局的元兇,是妨礙她完成任務的障礙,不必對任何人仁慈!
朱明劍受到主人鮮血加持,一時間威力極大,將整個劉家宅院劈出無數道裂隙。
牆壁坍塌,瓦片紛飛,但卻沒辦法劈開包裹在建築上的黑紅色火焰。
更詭異的是水撲火蓮造成的霧氣竟然也無法散出那道火牆,縱然劈砍了所有建築,也難以讓視野看得清楚。
“王熾君!冷靜點,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薑禾!你到底是哪邊的,給我住手!”
當王熾君沉浸在發瘋劈砍的愉悅中時,忽然聽到有人在喊叫。
她轉著通紅的眼睛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拎著朱明劍走了過去。
砰地一聲,朱明劍砍在了散發著金光的盾牌上,卻沒能繼續砍下去,反而被巨大的阻力震得手臂發麻,險些讓劍脫手。
王熾君勃然大怒,左手掐訣在劍身上虛畫幾筆,然後再一次砸向那張盾牌。
可是即使她用盡法力,盾牌依舊堅固無比,連劃痕也沒有。
緊接著,一股洶湧的水柱撲麵而來,澆滅了她劍上的火焰,還澆透了她全身。
王熾君繼續保持著劈砍盾牌的姿勢,眼神卻暗淡了下去,似乎心裏的邪火也被澆滅了。
薑禾從一旁探出頭,伸手在王熾君呆滯的雙眼前晃了晃,發現她毫無反應。
“她走火入魔了,現在法力應該已經耗盡,和陳蒲林差不多。”
金運算元歎息一聲,將擋在麵前的金光盾牌變迴金算盤框,戴迴到脖子上。
“要命的,又折一個嘞。”
薑禾搖搖頭,召喚來一團水懸在地上,擺爛似的盤腿坐進去嘀咕道:“蓮花搞不得,打架打不過,跑也跑不掉,喊也沒人來,等死算嘍。”
金運算元也一屁股坐進薑禾的水團裏,險些把整個水團坐崩。
薑禾白了他一眼,招出更大的水團融進來,二人便像鍋裏兩個隔水蒸的包子般坐在一起。
“這個吳逸背後有高人指點,他知道隻要佈置一個絕境,我們這幾個各有心思的人就會自己耗死自己。
整個劉家,就是一個完美的請君入甕局。”
金運算元瞟了眼依舊充盈著霧氣的空間,除了被王熾君打壞的斷壁殘垣,什麽都沒看到。
“要命的,我就不該好奇是誰用無極石搞鬼,安安心心在九牛村待著多好!
每天澆澆地,吃點供果,念念經,以後再娶個婆娘,這日子要多快活有多快活啊……我真是蠢哎!”
薑禾癱坐在水團裏,仰天長歎,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
“嘖嘖嘖,還娶個婆娘,你是不是沒出過靈山?”金運算元挪了挪屁股,側身看向薑禾,水團又一次差點被壓崩。
“要命的,別動!耗我法力的嘞!”薑禾氣呼呼地又給坐墊補了一團水球,嘟囔著:“我在村裏過得好好的,幹嘛出去,外麵又沒婆娘看得上我。”
“倒是有自知之明……”
金運算元無奈地聳了下眉毛,說:“靈山周圍有人設了迷陣,隻要帶著無極石就無法走出迷陣,且無破解之法。
我曾將我的無極石交給其他人,他們也一樣無法走出靈山,最終還是迴到瞭望仙。”
“還有這事呢?”薑禾瞬間瞪大眼睛,頓了片刻,忽然嚷嚷起來:“要命的,那不就是等著把咱們一網打盡嗎,我們中計了?!”
“你可算明白了。”金運算元苦笑一聲,“我也才明白,可惜啊,晚了……”
“還不算晚。”
忽然,一個清澈爽朗的男性聲音迴答道。
“啥不算晚?”金運算元看著薑禾。
“不是我說的嘞。”薑禾也看著金運算元。
“我說的。”
清澈的聲音再度響起,金運算元和薑禾麵麵相覷,忽然感覺意識裏出現了一個場景。
那場景如同一池淡色水墨,地為水,天為墨,於中間相交,融成淡淡的水墨花紋。
而在場景中,一個身穿玄色道袍的青年男子負手而立,發髻上插著一根鬆木簪,腰間掛著個酒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