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你的風吹到寒崖------------------------------------------，暗影動心，寒崖石亭之內，風雪圍合四野。，桌上隻一壺冷茶，早已失了溫度。，唯有風雪穿亭而過，蕭蕭作響。二人自幼一同在苦寒劍宗長大，情誼深重，卻從不愛多言寒暄。，節奏極緩、極沉，眼底壓著化不開的暗沉，周身冷意疏離，半點不沾人間煙火。，不喜熱鬨，不近人情，心裡空空落落，對山下紅塵萬事，向來無牽無掛，無感無念。，眉眼帶著幾分慣有的冷淡毒舌，漫不經心擦著劍身，嘴上冇個好話，卻實實在在守著他：“一天到晚就這麼坐著，劍不練，心不靜，再這麼耗下去，遲早要被崖頭風雪凍成一塊死石頭。”，動作卻實在，陸硯塵抬手，默默為他續上一杯冷茶，眼底掠過一絲擔憂，隻是嘴硬不肯軟言安慰，隻淡淡補了一句：“我可懶得天天替你應付宗門長老，你彆冇事給自己找事就行。”，袖口那道極簡銀劍暗紋被風雪吹得微微泛涼，周身劍意沉如九幽寒潭，冷得周遭風雪都近乎凝滯。，側臉線條鋒利冷硬，眼底常年凝著化不開的沉暗陰霾，性情本就孤僻寡涼，無心宗門排位，無意劍道魁首，更不屑世間功名利祿，終日隻守著一方寒崖，與孤劍冷風相伴，隔絕所有俗世牽絆。，兩名值守外門師兄弟並肩路過，隨口閒談，語聲散漫，不藏心事。“聽說山下官道熱鬨得很，前麵流雲鎮那邊，來了位來頭極大的大人物，古族儀仗隨行，靈輦穩壓沿途地氣，一路排場規矩得很，鎮上各方修士都趕著避讓。”“管她什麼大人物、古族貴客，跟咱們劍宗無關，咱們守崖磨劍，莫問紅塵人事，彆多嘴惹長老不快。”，腳步不停，說笑幾句便走遠了。，謝臨淵聽得清清楚楚，心底半點波瀾也無。
他指尖漫不經心摩挲過冰冷劍鞘紋路，眼底淡漠空茫，心底隻覺俗世權貴、世家大人物，全是浮塵虛相，入不了他的眼，更擾不了他的劍心，分毫都懶得在意。
可今日，一縷極淡、極清、極遠的文氣餘韻，順著千裡風路，悄然飄上寒崖，輕輕擦過他的劍心。
那一縷氣韻乾淨、溫涼，不染半分俗世汙濁，獨獨帶著一抹與生俱來的神性清光，微弱卻醒目，穿過層層風雪阻隔，精準落在他心底最深處。
謝臨淵扣住劍柄的指尖，驟然一緊。
力道沉戾，指節泛出青白，周身凜冽劍意瞬間躁動翻湧，崖邊積雪轟然簌簌崩塌滾落。
他素來死寂無波的眼底，第一次破開重重晦暗陰霾，掠過一絲極亮、極偏執、按捺不住的鋒芒，沉沉望向千裡之外流雲鎮的方向。
旁人辨不出這氣息來曆，唯有他，刻入骨血，神魂銘記。
是她。
多年前幽穀深處那一瞬微薄善意，那一抹救他於泥濘絕境的素色身影，那一點照亮他半生幽暗寒涼的微光，時隔數年，終於踏出幽穀，入了紅塵。
山下恰好有下山歸來的外門弟子，隨口閒談，低聲傳著沿途見聞，言語間提起清雲驛、提起流雲鎮，說起近日有古族靈輦過境，隨行儀仗肅穆，主位少女體弱清絕，氣度超然，一路引周遭地氣莫名異動。
字字句句，都精準落在謝臨淵耳中。
他不必細問，不必查證，單憑那一縷心尖共鳴的文氣，便已然篤定，是他等的人，終於動了前路。
心底沉寂多年的執念，瞬間破土而出，瘋長蔓延。
什麼劍宗規矩，什麼劍心苦修，什麼紅塵遠隔，在此刻儘數作廢。
他本就無心守這冰冷山門，無意修這無情劍道，留在孤寂劍宗，不過是無處可去，無人可等。
如今心念有了歸處，眼底有了奔赴的方向，哪裡還耐得住半分靜坐等候。
他要下山。
要去見她。
要悄無聲息，赴她身側，化作不離半步的暗影。
不必驚擾，不必攀談，不必讓她知曉來路與心意。
隻需遠遠跟著，牢牢守著，替她擋儘前路風霜，掃清暗處所有不懷好意的窺探與殺機。
誰若敢憑目光輕慢她分毫，誰若敢憑心機算計她半分，他便抬手以劍，碾碎一切阻礙。
陸硯塵瞬間看出他狀態不對勁，方纔還死氣沉沉、萬事不問，轉眼眼底就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偏執戾氣，整個人氣場冷得嚇人。
他當即皺緊眉頭，毒舌裡摻了真切擔憂，上前半步攔了一下，語氣又嗆又急：“你發什麼瘋？好好坐著突然要下山？宗門閉山禁令擺在那兒，私自下山要受刑杖，你腦子凍壞了？放著安穩日子不過，非要去紅塵裡湊熱鬨，純屬自討苦吃。”
他從頭到尾，半點冇往“認識什麼人”上想，隻當謝臨淵心魔突發、無端執拗任性。
謝臨淵未曾回頭，語聲低沉冷澀，不帶半分情緒，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偏執決絕：“我要走。”
一字落定，再無轉圜餘地。
他隨手解下腰間寒劍，負於身後，腳下輕點崖邊寒霜，墨色身影一躍而起，踏風掠下山崖，動作乾脆利落，不留半分留戀。
風雪被他身影劈開，身後整座孤寂劍宗的寒涼孤寂，儘數被他拋在腦後。
石亭裡，陸硯塵望著他驟然離去的背影，愣了一瞬，隨即低聲罵了一句，語氣又氣又無奈：“真是個莫名其妙的瘋子，回頭出事，我絕不管你。”
嘴上罵著，心底卻暗自記下，日後若真受責罰，他定會悄悄替人周旋兜底。
千裡路遙，他日夜兼程，一心奔赴流雲鎮。
隻為奔赴那一縷此生唯一的心光，奔赴那一位他甘願偏執相守、傾儘所有護持的姑娘。
流雲鎮內，彆院安穩，雲殊尚且不知，千裡之外，那一道最偏執、最幽暗、最護她到底的暗影，已經為她動身，步步奔赴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