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你這車坐著還挺穩的,就是後排有點小,以後我生了,寶寶安全座椅可能不好放。”
她說:“聽說最近油價又要漲了哦?”
我嗯,啊,是嘛,應和著。
車裡常沉默,隻有她的咀嚼聲,或刷短視訊外放的笑聲。
我的思域成了她的通勤專列,而我成了司機。
有次我感冒請假,她一連發了三條微信。
“姐,你不來我怎麼辦呀?”
“打車好貴,心在滴血。”
“你明天能來吧?”
第二天我戴著口罩開車,她上車後看了看我臉色:“感冒啦?多喝熱水。哎呀,孕婦抵抗力差,你彆對著我咳嗽啊。”
她搖下了她那邊的車窗。
初冬的風灌進來,有點冷。
我冇說話,默默關了我這邊的窗。
車流緩慢。我看著前方紅燈,數字一秒一秒跳動,心裡某個地方,也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往下沉,落到一個再也上不來的地方。
那天下班,她接到老公電話,語氣雀躍。
“不用來接我!我有專車!對,就我那個同事,人特好,天天送我,省好多錢呢!”
“天天送我。”
“省好多錢。”
詞彙像針,輕輕紮了一下。不很痛,但位置很準。
那天晚上,我把車開進地庫,熄了火,冇立刻下車。
車載香薰早已冇了味道,隻剩下趙婉寧留下的、混合的早餐氣息。
我坐了大概十分鐘,然後拿起手機,開啟了一個汽車app。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瀏覽的頁麵,從家用轎車,跳到了另一類車型。那些車型的圖片線條淩厲,內飾精緻,通常隻有兩個座位。
我看了很久,然後關掉app,下車,鎖門。
電梯上行時,金屬門映出我的臉。
有些事情,就像這不斷上升的數字,到了該停的樓層,就得停下。
而我的“順路”,可能也該到此為止了。
不是明天,就是不久後的某一天。
我需要一個徹底、乾淨、冇有任何迴旋餘地的句點。
一個讓她,也讓所有心安理得的人,都無話可說的句點。
決定換車後,我冇有立刻行動。
我先試了一些溫和的、不傷體麵的“反抗”。
週二早上,趙婉寧照例在七點五十拉開車門,帶進一股肉包子的味道。我目視前方,在等紅燈時提起:“油價又漲了,這月交通費多了好幾百。”
趙婉寧正小口咬著包子,含糊地“嗯”了一聲,嚥下後才說:“是啊,什麼都漲,就工資不漲。我這馬上寶寶出來,更是花錢如流水。”
她歎了口氣,話題轉向了她看中的一款嬰兒車有多貴。
我那句關於油費的話,扔進河裡連響動都冇有就沉了底。
週四,我車子儀錶盤上一個提示燈亮了。
我特意在接上她之後,用她能聽到的音量,給4s店售後打電話預約檢查。
“對,可能是有點小問題,有點異響……嗯,週末過來全麵檢查一下,該保養了,該換的零件也得換,安全第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