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ih春高上校麵對排球連冠王青葉城西時,想起了,他父親帶他吃西瓜加冰加烤肉3v3的那天下午……”
基本不在周目過程中冒泡的電子音:【……?】
電子音:【這麼吃會竄的吧?】
然而懷著痛苦心情唸完這段心裡的胡思亂想的鹿仁,完全無視了電子音的疑惑。
他勉強繃住麵上的表情,用那雙無神的眼睛望向剛纔發出了震撼邀請的及川徹。
“……”
鹿仁覺得自己如果在遊戲裡的話,現在腦袋上一定有一個黃色問號,主角一點就能接取任務的那種。
接取完任務的主角就會陷入無窮無儘的任務地獄,他首先就命令主角去白鳥澤井闥山扮鬼嚇暈那群天才,然後去稻荷崎偷走宮侑的布……
哦不對最重要的不是這個,最重要的是及川徹他到底為什麼要——
“及川你又搞什麼?”岩泉一似乎也很難自己幼馴染的腦迴路,“你讓新生訓練第一天就跟我們打3v3?”
對。
最重要的是這個:及川居然邀請他和正選們一起3v3。
不說白鳥澤青城這種縣內豪強,就算是已經冇落到幾乎冇有替補和正選區彆的烏野,也乾不出第一天就讓新生和正選打3v3的事。
因為雖然說實戰是排球選手進步的最好方式,但是及川說的這種也過於激進,或者說拔苗助長了。
和彆人顧慮的不同,鹿仁對拔苗助長這一點完全無所謂:全國四強都打過了,他自信隊內3v3也不至於會捅什麼大簍子。
他唯一在意的是——進部第一天就和正選3v3也太顯眼了吧?!
感覺光是及川說完那句話後,射到他身上的視線的熱量就高了不止一倍。
鹿仁:……
好想把口罩掏出來戴上。
鹿仁默默移開視線。
抱臂站在一邊的溝口教練問:“說說你的想法,及川,為什麼想讓他和你們一起?”
及川徹聞言笑眯眯晃了晃手指:“教練,3v3本來就是我們今天的訓練計劃之一嘛,況且我剛剛觀察了一下,從小仁同學的動作來看,明顯不是新手吧?”
溝口教練沉吟。
及川說的他當然也注意到了,那種標準的動作,像被刻度尺量過的落點,精準到每次回彈都所差無幾的力度……
太漂亮了,鹿仁的傳墊基本功無可指摘,很難想象這是出自一個高一新生的手上。
傳墊球是一切排球動作的基礎,從其中可以很清晰地窺見選手的一部分實力。
要是讓溝口來說,這位新生如果冇有其他短板的話,單從他展現出來的基本功看,完全可以和正選媲美。
溝口突然扭頭看向鹿仁:“鹿同學,你打了多久排球?”
毫無準備地被拉入話題中,鹿仁一個“十……”差點脫口而出,幸好話到嘴邊反應過來換成了更正常的回答:“……一年。
”
他微妙地頓了一下,難得主動開口再次肯定:“打了一年。
”
他是在國中二年級才被電子音找上的,那時候還冇開始打球,現在剛高一,按現實時間來看確實是一年。
——而且上週目他誆及川自己國一就開始打球了,打了三年。
結果老天玩他一樣,後續比賽就碰到了他那在梟穀當二傳的國中同校前輩,一下子被拆穿,還讓他莫名其妙被及川追著問了好幾天。
實在太恐怖了。
然而他的未雨綢繆反倒引起了更大反應。
“一年……一年……”溝口教練聞言喃喃,震撼和驚訝快要溢位來。
“一年?”花捲貴大忍不住出聲,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喂喂,真的假的?鹿君,你該不會是從小打網球或者棒球,然後轉項過來的吧?”
鬆川一靜:“……那種發球?一年?!他是怪物嗎?”
這是岩泉一和及川徹完全冇有預料到的答案,他們二人驚疑不定地對視幾眼,又同時轉過頭來盯鹿仁。
一年是什麼概念?
對於及川徹和岩泉一這樣從小學甚至更早開始接觸排球、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選手而言,“一年”這個時間單位,在排球世界裡幾乎等同於“入門”或“剛起步”。
一年,確實足夠一個身體素質尚可的新手,較為穩定地完成基礎的一傳和防守;也確實可以讓發球從軟綿綿的“送禮”,變成具有一定威脅性的跳發。
如果天賦出眾,且訓練科學拚命,一年時間,甚至足以讓一個新生在縣內強校的普通隊伍中占據一席之地,展現出不俗的潛力。
但這也僅僅隻是“潛力”和“基礎”。
但是鹿仁昨天的發球,已經不是潛力或者基礎能概括的東西了。
瘋了吧?這種天才……岩泉艱難地想,可是鹿仁身體素質上的“排球新手”的特征明晃晃地展現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一邊,旁聽了所有對話的入畑教練眼睛前所未有的亮,他語速飛快地一錘定音:“打!現在就打!”
他搶過話頭,目光灼灼:“溝口,彆猶豫了,3v3,立刻開始!我要親眼看看!”
溝口教練的情緒也難得激動起來。
“就按入畑教練說的,打一場看看。
但是,”他看向所有人,“注意安全,控製強度,以觀察和配合為主。
”
“是!”正選們齊聲。
*
3v3分組:及川&岩泉&鹿仁vs花捲&鬆川&渡親治。
站到場上,四麵八方投來的視線帶著溫度,燒得鹿仁頭皮發麻。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的跳動聲,又快又重,震得耳膜發疼。
真的很奇怪,那麼多輪迴下來,自己居然還是無法徹底接受成為視線中心。
鹿仁深深撥出一口氣。
沒關係,沒關係。
——他是懷抱著【向怪物們複仇】這樣的信念,才重啟了第13次輪迴的。
鹿仁沉下重心,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對麵發球員手上的排球上。
“嗶——”
矢巾秀的哨音剛落,渡親治的發球便已出手,一個角度刁鑽的側旋球,直撲鹿仁和岩泉一之間的位置。
壓力瞬間襲來。
鹿仁幾乎是憑藉本能向側方移動,手臂併攏,將球墊起。
一傳弧線尚可,飛向及川徹。
岩泉一向網前移動,準備進攻。
及川徹的手指觸到球,眼神掃過對麵快速形成的攔網。
然後,將球傳出。
那是很平穩,很標準,卸去了排球旋轉的高拋物線托球,是任何主攻手都能很輕鬆釦出的乖順托球。
及川這是要觀察新生的擊球點。
岩泉立刻明白,並隨之起跳充當進攻誘餌。
球在高空中劃出平滑的弧線。
鹿仁仰頭。
體育館明亮的燈光灑進他的眼底。
就像回到和青城一起站上賽場的前幾個周目一樣。
他毫不費力地找到了節奏,助跑,起跳。
身體在空中的姿態標準,手臂揮動路線清晰。
麵對花捲及時的單人攔網,他冇有強行發力,手腕輕輕一撥,一個輕巧的直線打手出界。
球擦著花捲的指尖飛出場外。
乾淨,利落,選擇合理。
“niceball!”岩泉一讚道。
及川徹微微挑眉。
這球的處理很聰明,或者說,恰到好處地選中了最優通道。
是之前看過青城的錄影嗎?他暗自思忖。
比賽繼續。
花捲和鬆川的配合愈發默契,防守壓力逐漸增大。
但鹿仁總能通過快速的移動和那種近乎本能的預判,將球救起,送到及川徹附近。
不知不覺間,二樓觀賽的人多了起來。
“啊,又接起來了!”有在二樓觀望的女生驚訝,“我以為這球會丟呢!”
“他移動好怪,有時候覺得他跑錯位置了,但是球就是往他這邊飛。
”
“這就叫球感吧?天生的……”
——天生的球感。
及川徹自然也感受到了。
在摸清鹿仁的打點之後,他開始嘗試一些更具隱蔽性的快傳,一些需要攻手自行調整的短平快,一些帶著輕微旋轉、考驗攻手瞬間發力能力的球。
然而每一次傳球的變化,鹿仁都能接住。
他的調整能力快得驚人,無論是高球、快球、還是略帶旋轉的球,他總能迅速找到合適的擊球點,並以最“經濟”的方式打過去——吊球、輕拍、打手,很少見他全力重扣。
“這傢夥……”花捲在一次成功攔網(攔住了岩泉一的扣殺)後,喘著氣對鬆川低語,“滑不溜手,跟泥鰍似的。
好像怎麼傳他都能打,但又好像冇儘全力。
”
鬆川點頭,目光緊鎖鹿仁:“配合太默契了。
”
鹿仁的表現太精確了,精確得不像一個剛接觸團隊配合的一年級生。
這種精確,更像是一種經曆過許多類似場景後的、近乎本能的應對。
場邊議論聲更大了一點。
結束了新生早訓後又折返回來觀賽的金田一和國見英也在二樓。
“他居然還能跟上及川前輩的托球,好快的適應力……”
金田一緊盯場下:“但是他是不是不習慣重扣,一直在找空擋和借力。
雖然按他這個身體條件來看也合理。
”
“這叫聰明吧,”國見英難得看到一個和他一樣不喜歡費力的主攻手,用很讚同的語氣評價,“省體力,得分效率還高。
”
金田一:“喂。
”
在他們說話的間隙,身邊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二人趕緊向下望。
場中,岩泉一的大力扣殺被渡親治魚躍救起,球飛得又高又飄,落點很差。
“補救!”岩泉一衝隊友大聲喊。
及川徹快速移動到球下,身體姿態有些彆扭,但他手腕一抖,用一個低手調整的動作,將球傳向了前排——
一個帶著強烈側旋、速度極快、軌跡略顯詭異的背飛長球!
國見英睜大眼睛:“這個球……”
帶著激烈側旋的球往往最考驗攻手的能力,稍有不慎就會扣球出界。
所以這是毫無疑問的,及川徹傳給青城的絕對王牌岩泉一的一球。
超長傳球在空中劃過的時間不到一秒,但那樣熟悉得驚人的弧度,卻清晰地映在底下鹿仁的瞳孔裡。
鹿仁瞳孔驟縮!
體育館明亮的燈光晃動了一下,變成了記憶中ih場館裡刺眼的追光。
汗水蟄痛眼睛的感覺如此清晰。
耳邊似乎響起了嘈雜的、令人窒息的觀眾呐喊。
之前刻意忽略的聲浪湧進耳朵,他才驚覺排球館裡已經有很多人了。
於是線條開始扭曲變形。
及川徹傳球的姿態,手指撥球的細微角度,球在空中旋轉的軌跡……一切的一切,都與他腦海中某個場景嚴絲合縫地吻合。
那是上週目,對陣井闥山的一球。
“噗通”。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思維一片空白。
視野裡隻有空中飛旋的排球清晰無比。
與此同時。
攔網前的岩泉一當然明白這球是及川徹帶著不容拒絕的指令傳給自己的。
這混蛋整天淨用些古怪傳球來逼迫他。
——可是,自己怎麼能認輸呢?!
岩泉一不顧壓力奮力起跳,在空中扯出半個咬牙切齒的笑:“混蛋川——”
然而此時,突然有一片陰影灑在他眼前。
岩泉一:?
排球的影子被一道反弓到極致的身影替代,如同繃緊的獵弓,將全身力量壓縮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是鹿仁。
他起跳的時機精準得可怕,恰好搶在岩泉一之前,占據了絕對的空域。
“他!”樓上的金田一愕然驚呼。
他要搶岩泉前輩的球?!
話還未出口,空中的鹿仁就已經揮臂了。
“嘭”——!!!
排球在接觸掌心的瞬間似乎被壓縮,隨即以炮彈般的速度射出,肉眼幾乎捕捉不到軌跡,隻留下一道殘影和尖銳的破空聲。
球重重砸在對場靠近底線的位置,落點處的木質地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個清晰的、凹陷的球印赫然出現。
這還冇完。
砸落地板後,球又以一個近乎筆直的銳角反射出去,狠狠撞上幾米開外的體育館牆壁。
——咚!
又是一聲悶響。
今天早上剛被砸完的牆壁上,細小的白色牆皮簌簌剝落,一個新的、隱約的、蛛網般的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無聲地蔓延開一小片。
兩處蛛網裂縫距離不超過二十公分。
新的那個裂紋更大也更深。
整個排球館,頓時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隻有飛出去被網兜住的排球落回地麵,一高一低彈起落下的聲音。
“噠、噠噠、噠……”
而在眾人視線的絕對焦點中心,鹿仁腳下一軟,落回地麵。
終於回過神來的他,看著牆上兩個排列整齊的蛛網裂痕,和地上滾動著彷彿在無聲控訴的排球。
“……”
鹿仁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