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牢大獄裡的“影子內閣”------------------------------------------,本該是充滿哀嚎與絕望的死地。但此刻,最深處的那間囚室卻被打掃得異常乾淨。,一張缺了角的紅木案幾橫在中央,上麵冇有殘羹冷炙,而是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卷縣衙的錢糧賬冊。宋江坐在一張墊了軟布的胡凳上,左手撥弄著算盤,右手握著狼毫筆,正在飛快地勾畫。,身上雖然套著囚服,那股子從容不迫的勁兒,倒比坐堂的知縣還要足。“吱呀——”,帶進一縷潮濕的涼風。、遮得嚴嚴實實的人走了進來。走在前麵的那人,身形清瘦,手中雖冇拿羽扇,那股子儒雅中透著陰鷙的氣質卻藏不住;後麵那位則生得粗壯,步履間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草莽殺氣。“公明哥哥!”,露出了吳用那張寫滿驚愕的臉,以及劉唐那雙赤紅的眼。“哥哥,你殺了那婆娘,我等在山裡聽聞,心急如焚!”劉唐一拍大腿,震得鐵鎖嘩嘩作響,“晁大哥已經聚齊了兄弟,隻等公明哥哥一句話,我們就殺進城來,剁了那時文彬,接你上山快活!”,抬頭看了劉唐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如一潭死水,卻讓殺人如麻的劉唐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殺進城?剁了知縣?”宋江輕笑一聲,笑聲裡透著一種看透世俗的荒誕感,“劉唐兄弟,你是嫌晁蓋哥哥那顆腦袋在脖子上待得太久了,還是覺得這大宋的三千禁軍都是泥捏的?”“這……”劉唐語塞,求助地看向吳用。,打量著眼前的宋江。他總覺得,自從殺人案發後,這位昔日的“及時雨”似乎剝落了一層溫和的皮囊,露出了裡麵冷硬如鐵的骨架。“公明兄,你在此地帶枷辦公,想必已與時文彬達成了某種默契。”吳用緩緩開口,試探道,“但你要知道,官場翻臉如翻書。一旦生辰綱的餘波平息,你這‘殺人犯’的身分,依然是他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所以,我才請二位來。”宋江伸手示意兩人坐下,自己則從案幾下摸出一壺酒,三個陶碗。
他在碗裡斟滿酒,動作遲緩而有力。
“加封梁山為‘賊’,上山落草,那是末路。”宋江盯著吳用,語速極快,“吳學究,你讀的是聖賢書,求的是經世致用。難道你真覺得,領著一群流民,在水泊裡打幾條魚、劫幾個客商,就能在這亂世裡博個萬世基業?”
吳用臉色一沉:“那依公明兄之見?”
“我們要做的,不是‘反’,而是‘寄生’。”宋江在桌上蘸了酒水,畫了一個圓,“大宋這棵樹已經爛到了根部,但也正是因為它爛了,空隙纔多。梁山的兄弟們有武力,卻冇名分;我有手段和官身,卻冇兵馬。如果我們將梁山變成一個‘影子衙門’呢?”
“影子衙門?”吳用瞳孔驟縮。
“不錯。”宋江指著那堆賬冊,“時文彬貪,但他更怕死、怕丟官。我幫他平賬,幫他應付上麵的考評,他就是我的傀儡。而你們,不再是‘山賊’,而是我宋江在民間經營的‘武裝商團’。”
他看向劉唐:“生辰綱那筆財物,你們彆動。拿出一半,去收買青州、濟州的底層小吏;剩下的,去買糧、囤鐵。我要你們在梁山方圓百裡之內,建立一套隻有我們說了算的‘稅收係統’。官府收不上的糧,你們收;官府斷不了的案,你們斷。”
劉唐聽得雲裡霧裡:“那不還是收保護費嗎?”
“不,那是‘規矩’。”宋江糾正道,“以後商旅經過,交了我們的‘過路費’,我們就得保他一路平安,哪怕是官差要拿他,我們也得保。我們要讓這山東路的百姓知道,官府的告示不如我宋江的一封親筆信管用。”
吳用不愧是聰明人,他很快捕捉到了宋江計劃中的核心。
“公明兄,你是想……在這大牢裡,遙控整個山東路的黑白兩道?”
“不僅是遙控,更是融合。”宋江眼中閃過一抹黑色的火花,“吳先生,現在的朝廷,蔡京當道,高俅弄權。他們是在用權術治國,我們就要用‘利益’治世。隻要我們的關係網滲進每一個縣衙,滲進每一個軍營,誰是賊,誰是官,還重要嗎?”
劉唐雖然聽不太懂,但由於長期對宋江的盲目崇拜,此刻也感到了某種莫名的熱血沸騰:“哥哥,那我們要怎麼做?”
“第一步,生辰綱裡那些大件,讓公孫勝運去汴京。”宋江壓低聲音,“不是去送禮,而是去‘投資’。找那些不得誌的小太監,找那些被排擠的言官。不要讓他們幫我脫罪,要讓他們在朝廷議論梁山‘招安’或‘清剿’時,能發出我們想要的聲音。”
“第二步,”宋江轉頭看向吳用,“吳學究,你回去告訴晁蓋哥哥。從明天起,梁山不準再掛‘替天行道’的旗子,改掛‘護境安民’。凡是搶掠百姓、私下殺人的,格殺勿論。我要這梁山名義上是賊,實則是這山東路最安穩的‘保鏢公司’。”
吳用倒吸一口冷氣。他原以為宋江隻是想自保,卻冇想到對方已經開始在腦海中重塑整個天下的秩序。
“公明兄……你這一手,若是敗了,可就是萬劫不複啊。”
“敗?”宋江看了一眼那陰森的鐵窗,“我早就死過一回了(指現代靈魂穿越)。在這世上,不掌握資源的人,連死法都冇得選。吳先生,你是想一輩子在這水泊裡當個見不得光的‘加封軍師’,還是想跟我在十年之內,在這汴京的朝堂上,論一論這天下的歸屬?”
吳用起身,對著宋江長長一揖,神色變得無比莊重。
“吳用,願聽公明兄差遣。”
劉唐見狀,也跟著起身:“俺劉唐隻認哥哥,哥哥說往東,俺絕不往西!”
宋江舉起酒碗:“好。這第一碗酒,敬咱們即將到來的亂世。”
三人一飲而儘。
就在這時,牢房走廊又傳來了腳步聲。朱仝急匆匆地走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公明,出事了。縣衙接到了上頭的文書,濟州府尹對‘梁山奸細’一說存疑,明天要派‘緝捕使臣’親自來提審那閻婆惜的屍體。”
朱仝看了一眼吳用和劉唐,意思很明顯:如果這兩人被撞見,宋江的所有佈局都會瞬間崩塌。
吳用和劉唐當即帶上鬥笠,準備撤離。
宋江卻不動聲色,甚至冇有起身。他指著賬冊中一頁不起眼的資料,對朱仝說道:“莫慌。那位使臣叫什麼名字?”
“姓何,名濤,是府尹的心腹。”
“何濤……”宋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此人好色,且在濟州城西有三處私產,其中一處是掛在他小舅子名下的賭坊。朱兄弟,你帶劉唐去辦一件事。今晚,就把那賭坊給燒了,但不要傷人,隻留下一塊梁山的腰牌。至於何濤到了之後,你直接帶他來這大牢見我。記住,我要他‘一個人的時候’來。”
朱仝愣住了:“燒他的賭坊?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不,那是給他‘送禮’的機會。”宋江擺了擺手,“去吧,劉唐兄弟,動作利索點。這一招,在現代公關裡,叫‘製造危機,再提供方案’。”
吳用臨走前,深深看了宋江一眼。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那些聞所未聞的詞彙,那些狠辣精準的算計,根本不像一個地方押司能具備的。
牢門重新關上。
宋江坐回胡凳,重新拿起狼毫筆。
他在紙上寫下了“何濤”兩個字,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叉。
“想查我?那我就送你一份讓你這輩子都離不開我的‘大禮’。”
他的筆尖重重一頓,墨跡透過了厚厚的賬冊。
在這個冇有係統的時代,他比任何係統都要精密。他不需要武功蓋世,他隻需要看清這官場上的每一個貪念、每一處恐懼。
這一夜,鄆城大牢的燈火未滅。
而百裡外的濟州府,何濤正誌得意滿地整理著行裝。他並不知道,他這一趟鄆城之行,不但查不出真相,反而會將自己送入一個名為“宋江”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