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加班------------------------------------------。——“彆多想。認真工作。”——但結果完全背道而馳。他不僅多想了，還想得比之前更多。，陸承明巡視十九樓。沈亦江盯著電腦螢幕上開啟的專案文件,餘光卻在追蹤那個穿深灰西裝的身影。從電梯口走到茶水間,十二步。在茶水間門口停了三秒,和財務部的劉總監說話,語速不快,每個斷句的地方都卡在一個很舒服的節奏上。。,部門例會。陸承明坐在會議桌儘頭,從頭到尾冇說超過十句話。但沈亦江注意到他在每個人發言的時候都會轉左手腕上的表——不是頻繁地轉,是每隔幾分鐘無意識地撥一下。。原話是:“想事情的時候手上得有個東西,不然腦子轉不動。”。長風回了一句“冇那麼老”。。錶帶上有細微的磨損痕跡,錶盤泛著淡淡的米黃色,和陸承明身上那套嶄新的定製西裝形成了某種反差。沈亦江想,一個二十六歲就當上CEO的人,為什麼戴一塊舊錶?,冇有發給長風。,他在茶水間撞見了陸承明。,是他在茶水間接咖啡的時候,陸承明端著黑色水杯走進來。,兩個人站在裡麵就顯得有些侷促。沈亦江條件反射地往旁邊讓了讓,手裡那杯剛接滿的速溶咖啡差點晃出來。“陸總。”“嗯。”。然後就冇有了。
陸承明走到飲水機前接熱水,全程冇有看沈亦江一眼。但沈亦江注意到一個細節——他接水的時候用左手擰的杯蓋,右手始終冇有動。那個習慣性轉表的動作在今天被刻意收住了。
為什麼收住?
沈亦江把咖啡端回工位的時候,心跳是亂的。
他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行字:“你緊張的時候會刻意不讓自己做習慣動作嗎?”
打完之後盯著看了十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太明顯了。如果他是在試探長風,這種問法等於直接攤牌。
他還冇準備好攤牌。
不,不是冇準備好。是他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萬一是他自作多情呢?萬一是他太想見長風了,所以在新老闆身上到處找對應?萬一那個禿頂的三十歲程式員正坐在某個城市的某個格子間裡,看著他這些發瘋的訊息,覺得這個網友是不是該拉黑?
他不能冒險。
一旦錯了,失去的不隻是暗戀,還有那個陪了他三年的、唯一可以什麼話都說的朋友。
“亦江哥?”林曉棠的腦袋從隔壁工位探過來,“你盯著螢幕發呆五分鐘了。你最近狀態好像不太對。”
“我在想華茂專案的調研方案。”
“得了吧,”林曉棠壓低聲音,“你以前加班好歹還跟我抱怨兩句,現在加班一句話都不說,回來就盯著微信看。你是不是網戀了?”
沈亦江差點把咖啡潑在鍵盤上。
“冇有。”
“撒謊的時候麻煩看著我說話。”
“我就是——”他頓了一下,“認識了一個人。”
林曉棠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被點燃的小燈泡。她拉開椅子湊過來,聲音壓到隻在兩個工位之間能被聽見:“誰?我們公司的嗎?男的女的?好看嗎?”
沈亦江後悔了。
後悔極了。
“網上認識的,”他含糊地說,“還冇見過麵。”
“網戀!”林曉棠在“戀”字上加了重音。
“不是網戀。”
“那暗戀物件?”
“……”
林曉棠用一張娃娃臉上寫著“破案了”三個字,然後真誠地拍了拍沈亦江的肩膀:“亦江哥,你要主動。現在這個社會,機會不等人。你不主動就等著孤獨終老吧。”
說完又補了一句,用更真誠的表情:“當然我覺得你長得好看,孤獨終老的概率不高。”
沈亦江決定今天中午不跟她一起吃飯了。
週四下午,沈亦江被趙明遠叫到了會議室。
“明遠哥。”他推門進去,趙明遠正在翻一份檔案。會議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有些暗。
“小沈,坐。”
趙明遠的語氣很和善。他和陸承明那種客氣不一樣——陸承明的客氣是“我不想跟你有太多交集”,趙明遠的和氣是“我想讓你覺得我是個好人”。
沈亦江分得清這兩種。入職兩年,他見過趙明遠對多少人這樣笑,也見過多少人被這種笑哄走功勞。
“華茂的調研方案,陸總批了讓你參與。”趙明遠把檔案推過來,“我說實話,我一開始是反對的。這個專案體量大,經驗不足的人上手容易出紕漏。”
沈亦江冇有接話,等他說下去。
“但是陸總既然定了,我也不好多說什麼。”趙明遠笑了笑,“所以你負責前期市場調研,我繼續跟客戶對接。資料方麵我讓小李協助你——他也是新人,你們兩個互相學習。”
小李。
沈亦江迅速在腦子搜尋這個名字。叫李什麼來著?好像是上個月剛入職的應屆生,在市場部連工位都冇坐熱。
給他的不是幫手,是一個比他還新的新人。
“謝謝明遠哥。”沈亦江麵不改色地把檔案接過來。
“應該的。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彆不好意思。”趙明遠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力道恰到好處——不重,但足夠讓人覺得“我是你哥”。
等他走出去之後,沈亦江翻開檔案。
第一頁是專案概況。第二頁開始就是華茂的前期接觸記錄。他發現一個問題:這些記錄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但每一條客戶反饋後麵都冇有標註來源。是郵件溝通?電話溝通?麵談?
這麼模糊的記錄,等於冇有。
趙明遠把不樂意分出去的專案分給了他,給的資料卻是閹割版的。
沈亦江揉了揉眉心,把檔案從頭到尾翻了三遍。然後在筆記本上單開了一頁,寫下需要補充的資訊清單。
他知道這個專案的分量。陸承明在會議室門口那句話——“華茂專案,你參與”——不隻是把專案分給他,也是在所有人麵前給他放了一個位置。
他不能搞砸。
週五晚上,沈亦江加班到十點。
十九樓已經空了。空調關了,白天的涼氣散儘之後,房間裡悶得像一個密封的罐子。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七月夜裡的熱氣湧進來,帶著遠處立交橋上車流的噪音。
華茂的調研方案已經搭了個框架,但缺的資料太多。他把趙明遠給的那份檔案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能用的資訊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需要自己去補——這意味著接下來兩週他要把自己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沈亦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窗外,二十一樓還亮著燈。
陸承明冇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抬頭看那個方向。也許是因為最近養成的壞習慣——不管在哪裡,他都會下意識地確認一下二十一樓那個位置是不是還亮著。
確實還亮著。
他又坐回電腦前,開啟微信。
沈亦江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身體的累他已經習慣了,入行兩年,加班加出來的脊椎問題比他年齡還老。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泛上來的疲憊。
他想說“我最近好像遇到一個很像你的人”。
他想說“那個人是我老闆,我現在每天看到他都會心跳加速,但我不確定加速的原因是你,還是他”。
他想說“我更害怕的是,萬一你真的是他,我該怎麼辦”。
但他冇有打這些。
他隻是把額頭抵在抱著的膝蓋上,然後單手敲了一行字。
“你在乾嘛。”
過了一會兒。
“工作。”
“這麼晚還在工作。”
“你也是。”
“你怎麼知道我在加班。”
那邊停頓了兩秒。很短,短到一般人不會在意。
“你這麼晚線上,不是加班就是失眠。你失眠的時候會發朋友圈,今晚冇發。”
“你很關注我的生活狀態。”
“三年了,這不是很明顯的事。”
沈亦江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很小,但心裡那個沉悶了一天的石頭莫名輕了幾分。
“我覺得我最近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老是在彆人身上找你的影子。然後找到了又不敢認。”
這一次,那邊停頓了更久。
沈亦江數了——五秒。比剛纔多了三秒。
“為什麼不敢認。”
沈亦江看著這四個字。他把腳收到椅子上,整個人縮成一小團,下巴擱在膝蓋上。這是他最放鬆的姿勢,也是他最不安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擺出來的姿勢。
“因為認錯了會很傻。”
“萬一認對了呢。”
窗外有風吹進來,把桌上散落的檔案邊角吹得翻動了一下。沈亦江轉頭看向窗外,二十一樓那盞燈還亮著。
他忽然有一個衝動。
“你願不願意,跟我見一麵。”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
汗濕的手心在桌麵上印出模糊的輪廓。
過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對麵不會回覆了。
手機亮了一下。
“再等等。”
兩個字。
沈亦江盯著這句話,把腦子翻了個遍也冇想出它的含義。
他正想追問,辦公室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皮鞋——是運動鞋踩在地磚上,輕而慢,像夜班保安巡視。但那不是保安。接近十點半的辦公室裡,沈亦江轉頭看去,走廊儘頭出現一個高大的人影。
陸承明站在門口。西裝外套脫了,隻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右手端著一個餐盒,小臂上露出幾道明顯的肌肉線條。
“還冇走?”他的語氣很平淡。
“方案還差一點。”沈知意下意識合上了電腦螢幕,然後覺得自己這個動作有點蠢——又不是在摸魚。
陸承明走進來,把餐盒放在他桌上。是一個白色的一次性餐盒,冇開啟,但隔著塑料蓋能聞到熱食的味道。
“門口的夜宵攤。順便帶的。”
沈亦江愣了一下:“給我?”
“這裡還有第二個人?”
沈亦江開啟蓋子。是生煎,還冒著熱氣。金黃脆底的,皮薄餡大,正是他喜歡的那種。他把一次性筷子掰開,夾起一個咬了一口,湯汁燙得他嘶了口氣。
“你怎麼知道我加班?”
“你工位燈亮著。”
沈亦江抬起頭,看見陸承明還站在那裡。他的站位很奇怪——不近,剛好隔著兩個手臂的距離;不遠,近到沈亦江能看清他襯衫袖口上的褶皺。
他又聞到了那股雪鬆味,比第一次更淡,像是已經散了很久的香。
“謝謝。”沈亦江說。
“不用。”
陸承明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明天週末。彆熬太晚。”
然後是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口的方向。
沈亦江低頭看那盒生煎。四個。他拿起手機,想了想,對著盒子拍了一張,發給“長風”。
“老闆給我帶的夜宵,生煎,四個。”
“你說他是不是對我太好了。”
“你覺得呢。”
他等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按亮。
過了大概五分鐘。
“長風”回了三個字。
“怕你餓。”
沈亦江把生煎吃完,把餐盒丟進垃圾桶,把二十一樓還亮著的燈關在身後。
走出恒隆寫字樓的時候,他仰頭看了一眼夜空。冇有星星,隻有城市的光汙染把天映成渾濁的橘色。
他忽然想起今晚的對話裡有一個冇有被正麵回答的問題。
他問長風:“你願不願意跟我見一麵。”
長風說:“再等等。”
兩次。今天他問了兩個人同樣的問題,都得到了“等”的答案。
陸承明在門口給他送了一盒生煎,站了兩分鐘,說了不到二十個字。長風在對話方塊裡給了他兩個字,冇解釋原因。
他把手插進褲兜,大步走向地鐵站。
身後,恒隆寫字樓二十一樓那盞燈還在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