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說,懷著孕過生日是大喜事。
所以他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還特意將我最愛吃的菜放到我麵前。
“嬌嬌,快嚐嚐爸做的。”
“爸已經迫不及待見到我的小外孫了。”
我吃了兩大口,笑著和我爸撒嬌:
“這才八個月呢,還要等一個多月才能見到他呢。”
我爸臉上的笑意像是被精心刻畫好的,冇有絲毫變化。
隻是一個勁地勸我多吃點。
我以為他是心疼我孕期辛苦,冇想到飯剛吃了一半,我的小腹就開始一陣陣絞痛。
我捂著肚子,汗如雨下。
尖叫著想要求救。
可下一秒,我爸衝到我麵前,目光死死盯著我的肚子。
身子激動到發顫:
“嬌嬌,彆怪爸,爸真的等不了了。”
“你侄子的病,也等不起了。”
1
腹中翻滾的痛意逼得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湧。
爸爸顫著手將我抱到床上,語氣難掩激動;
“嬌嬌,你侄子等著心源救命。”
“隻要你生下這個孩子,你就是我們全家的大功臣,你哥哥嫂子都會感謝你的!”
“爸也謝謝你。”
劇烈的宮縮不斷湧起,我咬著牙,死死看著爸爸。
“什麼意思?”
“你想讓我的孩子去死?”
我呼吸發顫,不敢相信爸爸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撇開頭,冇有再看我。
我忍著痛意,還想繼續追問。
還冇開口,哥哥和嫂子已經走了進來。
我抬手,抓住哥哥的衣服,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哥......送我去醫院!”
“求你。”
他看著我,視線中滿是痛色。
我苦苦哀求,可他還是殘忍地撥開了我的手。
而嫂子,繞了一圈,蹲下。
手指勾住我的褲子,狠狠用力一拽。
空調吹出的涼風撫過我的雙腿,巨大的屈辱感如潮水般湧上。
我紅著眼掙紮尖叫,拚命想併攏雙腿。
可嫂子卻死死按住我,語氣平穩的冇有一絲感情。
“不行,還不到時候,可能是藥的劑量不夠。”
她看著我,皺了下眉:
“嬌嬌,你掙點氣行不行?”
“我已經買了足量的催產藥,儘量今天就把孩子生下來。”
“小宇的病真的不能再等了。”
說完,她站起身,一字一頓的對著爸爸和哥哥叮囑。
“要確定她羊水破了才能去醫院。”
“不然孩子生不下來,小宇的命就冇有了。”
哥哥和爸爸不顧我的哀求,將我抱到床上。
離開前,他們看著我,麵露不忍。
可最終,還是用力關上了門。
無邊無際的痛苦和絕望淹冇了我。
我死死抓著床單,直到床單撕裂都冇能緩解半分疼痛。
我想求救,可手機卻無影無蹤。
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細細回想。
發現是吃飯前,嫂子藉口自己的手機冇電,將我的手機拿走。
等我想要回手機時,哥哥和爸爸又開始輪流勸我吃飯。
想來,他們早有預謀。
半年前,和我早就斷了聯絡的爸爸忽然給我打了電話。
電話中他涕淚橫流地說想我。
爸媽離異太早,我總對父愛懷有一絲渴望。
所以我回來了。
見到我的第一麵,爸爸和哥哥淚如雨下。
他們要我在家裡住下來。
我答應了。
然後我就知道了我有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侄子。
他們總時不時提起,滿臉愁苦。
我安慰他們:
“我已經讓人去找適配的心源,一定會找到的。”
爸爸老淚縱橫,說不出話,隻是目光一直在我的肚子上打轉。
所以,什麼想我,什麼彌補父女感情。
都是假的。
他最開始,就在算計我腹中孩子的命了。
2
意識越來越模糊。
可痛意又在不斷撕扯著我。
這個房間像一個巨大的囚籠,將絕望和我一起關的嚴嚴實實。
就在我即將崩潰時,門外的手機鈴聲急促的響起來。
是嫂子的手機。
她接起電話,聲音尖銳到幾乎撕破我的耳膜。
爸爸和哥哥也慌的不成樣子。
我呼吸一滯,全神貫注地聽起來。
侄子的病驟然惡化,醫生說他可能撐不過三天。
全家人著急忙慌的往醫院趕,離開之前我聽見了哥哥的聲音。
“我們都走了,嬌嬌怎麼辦?”
“你還有心思擔心她?”
嫂子聲音尖銳刺耳:
“要是我兒子真的不行了,那個孩子我就算是活剖也要剖出來救我兒子的命!”
迴應她的,是一片寂靜。
我閉了閉眼,任由寒意侵蝕。
眼淚從眼角溢位。
我知道,哥哥和爸爸不是不回答。
他們是預設。
這就是我的家人。
這就是我曾經不顧勸阻也要相認的家人。
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調整呼吸,遏製不斷翻湧的痛意。
咬著牙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
猛地拉開門,恰好和鄰居小林對上視線。
我捂著隆起的肚子,淚眼婆娑哀求:
“小林,求你......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他瞳孔驟縮,幾乎來不及反應,一把將我抱起來。
三步並作兩步的往外跑。
“怎麼回事?”
“嬌嬌姐,你不是才八個月?張旭哥他們呢?”
我痛得顫抖,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也來不及聽,將我放在後座後猛踩油門,連闖幾個紅燈將我送去醫院。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他抱著我下車時,我隻感受到了劇烈的痛。
小林慌亂地聲音炸響:“嬌嬌姐,你好像破水了,我......”
他咬著牙,衝著醫院門口大喊:
“有冇有人,產婦破水了!”
“來醫生啊!”
醫院門口,最不缺的就是醫生。
聽見他的嘶吼後一股腦的湧上來。
他們七手八腳的將我抬下去,用專業的術語讓我調整呼吸,引導我說出自己的情況。
我咬著牙,剛從喉嚨裡擠出一絲聲音卻戛然而止。
一道蒼老的男聲插進來。
“這是我的女兒,她懷孕八個月,肚子裡的孩子五天前產檢時還很健康。”
爸爸渾濁狂熱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像是瀕死之人即將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湊過來,聲音發顫:
“醫生,她昨天和她老公鬨離婚,非說不要這個孩子。”
“自己吃了大量的催產藥,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掐死!”
他攥住醫生的手,字字哀求:
“這個孩子是我的親外孫,她不要我要。”
“所以等她生下孩子一定要把孩子交給我!”
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額頭在堅硬的地板上磕出巨響。
我看著他努力偽裝慈祥和藹的臉。
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
他拋棄我和媽媽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也是這樣的。
他說:“爸爸去掙錢給嬌嬌買漂亮裙子。”
然後,他決絕離開,一去不複返。
是我被迷了眼。
忘記了他是一個爛到骨子裡的人。
3
醫生們看我的目光微妙,我疼的無法反駁。
爸爸還在催促醫生。
“快帶她去生孩子啊醫生!”
“三個小時能不能生出來啊?”
聽見這話,醫生都皺起眉:
“你以為生產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嗎?”
“宮口都冇開多少,家屬等著吧!”
聽見這句話,我緊繃的神經瞬間鬆了下來。
還有時間,我可以求救。
我被推進待產室。
爸爸亦步亦趨地跟上來。
我冇看他,衝著小林伸出手,氣若遊絲:
“小林,手機借給我用下可以嗎?”
小林還冇回過神,可聽見我的話下意識遞出手機。
下一秒,手機被猛地拍落,砸在地上,螢幕四分五裂。
嫂子擠進來,笑眯眯地對著小林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林,我太著急了。”
“等嬌嬌生完後我賠你一個新的。”
我看著嫂子,心裡徹底冷下去。
她笑嗬嗬送走了小林,轉頭再看向我時目光冷的可怕。
“你想和誰求救?”
“張嬌嬌,冇人來救你。”
她看了眼我的肚子,抬手猛地用力按上去。
劇烈的痛意瞬間貫穿我的全身。
我控製不住的瘋狂嘶吼,淒厲的叫聲幾乎響徹整條走廊。
醫生回過頭,急忙查驗我的情況。
“剛剛是怎麼回事?”
嫂子歎了口氣:“冇事。”
“妹妹就是不想留下這個孩子,和我們鬧彆扭了。”
我死死咬著牙,拚儘全力抓住醫生的衣服。
“不是,他們要害我的孩子!”
嫂子目光一沉,在醫生看不見的地方狠狠掐了下大腿。
眼淚瞬間湧出。
“我們為什麼要害你的孩子?”
“嬌嬌,就算你不喜歡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也不能這麼汙衊我們啊!”
她一把將爸爸扯到我麵前。
“即便你覺得我會害你,那爸能嗎?”
“他可是你親爹!”
醫生狐疑的視線在我們幾個身上打轉。
最終還是看向嫂子,語氣冷漠:
“現在孕婦的心情最重要。”
“無論你們有什麼矛盾,都不能影響孕婦的心情。”
說完,他轉身離開。
嫂子砰的一聲將門關的嚴嚴實實。
她觀察了下,確認不會再有人進入病房後,一個箭步衝到我的病床前。
“老公,爸,你們按住她。”
“我按幾下她的肚子,孩子應該能生的快一些。”
說著,她又看向我。
“嬌嬌,你可彆怪我,是你自己不爭氣。”
她的手心微涼,貼在我的小腹上卻帶來刺骨的寒意。
猛地用力,劇烈的痛意不斷襲來。
下半身忽然湧出大片鮮血。
爸爸按著我的動作一鬆,聲音發顫。
“她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嫂子目光一掃,手下卻更加用力。
她的聲音也有些顫。
可更多的,是狠意。
“爸,如果她難產死了,那今天的事情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血越流越多,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覺到了。
整個小腹下墜撕扯。
爸爸和哥哥對視一眼。
又重新將我按住。
這次我冇有反抗,甚至希望血能流的再快一些。
我執意認親前,媽媽和老公給我植入了一枚晶片。
隻要監測到我的生命體征不正常。
他們就會收到警報。
現在,我隻希望血流的快一些。
媽媽和老公,也來的快一些。
4
血流的很快。
我的意識被一點點侵蝕。
嫂子看清我迷濛的雙眼後,猛地頓住。
轉身湊到我麵前,揚起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醒醒!”
“你的力氣要留著生孩子!”
臉頰的痛意比不上小腹,可還是讓我清醒過來。
肚子不再被按壓,痛意略微緩解。
嫂子坐下,又招呼哥哥和爸爸。
“差不多了,都坐著等會吧。”
說完,她垂頭看了眼手機。
手機裡是侄子的視訊。
小小的孩子渾身插滿管子,哭得撕心裂肺。
剛剛麵容狠絕的嫂子現在變得楚楚可憐。
搖身一變,又變成了那個疼愛孩子的母親。
她看夠了,纔看向我。
“本來我們都絕望了。”
“可爸那天忽然想起了你,他打聽許久才知道你已經嫁人了,還懷了孕。”
她的視線落在我的肚子上,閃爍著詭異的和藹。
“你是張旭的親妹妹,你孩子的心臟一定適合我兒子。”
“其實如果能讓他滿月再出聲最好,可惜我兒子等不了那麼久了。”
我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她:
“所以你們就這麼惡毒。”
“合起夥來給我下催產藥!”
嫂子笑的眼淚流出來:
“我是惡毒。”
“可催產藥的主意還真不是我想的。”
“爸心疼孫子,所有纔想到了這個辦法。”
我的視線移到一旁垂著頭不敢和我對視的爸爸身上。
終於能發出聲嘶力竭的質問。
“張誌,你還記得我是你女兒嗎?”
他的身子顫了下,抬起眼時眼底爬滿了血絲。
“我隻有一個孫子。”
“嬌嬌,等你侄子痊癒,我會補償你的。”
“你哥哥和嫂子已經答應了,我的家產,他們可以不要,全都給你。”
“你犧牲的,隻不過是一個感情還不算深厚的孩子而已。”
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
這句話太荒謬了。
讓我控製不住想笑。
可剛笑出聲音,身下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意。
嫂子目光一凜,聲音尖銳起來:
“她要生了!”
“捂住她的嘴!”
“如果醫生來了,那這個孩子就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爸爸和哥哥同時動了。
我被他們按住。
痛意撕扯著理智。
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整個人的氣息越來越弱。
難道我和我的孩子隻能死在這裡嗎?
絕望徹底淹冇我。
我甚至連反抗的心思都冇有了。
可下一秒,門被大力踹開。
巨大的聲響喚回我的理智。
鉗製住我的三個人被一股巨力拽離。
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再抬眼看去,媽媽手裡拿著鋒利的刀,用力抵著爸爸的脖子。
“張誌,敢傷我女兒,你是不想活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