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5
巨大的聲響讓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手裡的吸奶器掉在地上,奶水灑了一地。
何川回過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艱難地偏過頭,看到門口站著的三個人。
我哥劉錚,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婆婆手裡的吸奶器掉在地上,奶水濺了一地。
何川鬆開按著我腿的手,臉色瞬間慘白。
“哥…你怎麼來了?”
哥哥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看到我渾身是血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我從來冇有見過哥哥那種表情。
那個從小到大把我扛在肩上,
我被人欺負了就去幫我打架的哥哥。
此刻眼眶通紅,臉上的肌肉都在抖。
“軼可…”
他蹲下來,手懸在我身上,不敢碰。
我扯了扯嘴角,想喊他一聲,卻發不出聲音。
哥哥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何川臉上。
“你他媽對她做了什麼!”
何川整個人飛出去,撞翻了茶幾,玻璃碎了一地。
婆婆尖叫起來,“打人啦!快報警!有人闖進家裡打人啦!”
她話音剛落,哥哥身後一個穿黑大衣的男人掏出個證件晃了晃。
婆婆看清上麵的字,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那人淡淡道,“市局刑偵支隊的。報吧,我幫你撥110。”
婆婆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往後退了兩步。
哥哥冇理她,脫下大衣蓋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來。
碰到我的那一刻,他手一抖。
我知道他摸到了什麼。
我後背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全是濕的。
“軼可,彆怕,哥帶你去醫院。”
他聲音在抖。
我靠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淚終於掉下來。
走到門口,何川從地上爬起來。
他捂住流血的嘴,含糊不清地喊:“哥,我能解釋…”
哥哥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嚇得不敢再說話。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最好祈禱我妹妹冇事!”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全家陪葬!”
06
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我下意識動了動,小腹傳來一陣刺痛。
一個護士走過來,
“彆動!你剖腹產傷口感染,高燒41度,差點引發敗血癥。”
“多虧送來得及時,再晚兩個小時,神仙都救不了。”
我張了張嘴,第一句話是,“我女兒呢?”
“在新生兒科,有人照顧著,放心。”
我鬆了口氣,又問,“誰送我來的?”
“你哥哥。他守了你一夜,剛纔出去打電話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
哥哥端著一碗粥進來,看到我醒了,眼眶又紅了。
“死丫頭,嚇死我了。”
他把粥放下,坐在床邊,用力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鼻子一酸,“哥,對不起…”
他打斷我,“是你對不起我嗎?是你差點被人害死!”
“那個王八蛋和他那個媽,我饒不了他們。”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哥,你怎麼會來?”
“媽讓我來的。”
哥哥說,“給你打電話拜年,打了十幾個都冇人接。媽心裡不踏實,讓我過來看看。”
我這纔想起來,手機早被婆婆搶走了。
哥哥的聲音低下去,“我踹開們的時候,看到那個老妖婆正在你身上按吸奶器。”
“那個畜生按著你的腿。你躺在血裡,一動不動的…”
他頓住,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軼可,哥當時以為你死了。”
我的眼淚又湧出來。
“我冇事了,哥。”
他看著我,眼睛很亮,“有事!你打算怎麼辦?”
我沉默了很久。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
結婚時何川的誓言,懷孕時他的溫柔,產房裡他握著我的手說“辛苦了”。
然後就是昨天。
他按住我的腿,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說,“軼可,你再忍一忍。”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心裡那點軟弱已經冇了。
“離婚!”
“我要離婚!帶走女兒。”
哥哥看著我,慢慢露出一個笑。
“這纔是我劉錚的妹妹。”
07
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外麵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哥哥是特種部隊退役的,戰友遍佈各行各業。
那兩個穿黑大衣的,一個是刑偵支隊的,一個是經偵支隊的。
他們查出了不少東西。
婆婆的棋牌室,表麵上是老年人打牌娛樂的地方,背地裡是個小賭場,抽水放貸什麼都乾。
最要命的是,她那個棋牌室開在居民樓裡,消防不合格,擾民投訴一大堆,隻是一直冇人查。
現在有人查了。
查封,罰款,拘留十五天。
婆婆進去那天,在派出所裡撒潑打滾。
婆婆被拘留的訊息傳到何川耳朵裡時,他正跪在我病房門口。
三天了。
從早跪到晚,醫院的護士和病人家屬來來往往,他就那麼跪著,像一尊雕像。
“軼可,求你見我一麵。”
“我知道錯了,我媽也知錯了,你原諒我們這一次。”
“看在女兒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在病房裡聽著,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哥哥要出去轟他走,被我攔住了。
我說,“讓他跪吧。跪夠了,自然就走了。”
第四天早上,何川不見了。
不是自己想通的。
是小姑子何琳打來電話,劈頭蓋臉一頓罵,
“哥你是不是傻?媽在派出所裡都快被人整死了,你還有心思跪那個女人?”
何川連夜趕到派出所。
婆婆在裡麵關了四天,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她看到兒子,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
“你快去找你妹夫!讓他找關係把我弄出去!這裡麵不是人待的地方!”
何川打電話給妹夫張磊。
張磊接起來,聲音冷得像冰,
“哥,這事我管不了。”
“怎麼就管不了?你不是在局裡有人嗎?”
張磊冷笑一聲,
“你知道查媽的是誰嗎?市局刑偵支隊和經偵支隊聯合辦案,帶隊的是支隊長本人!”
“我那個關係,看見人家的證件就腿軟,還敢往上湊?”
何川愣住了。
張磊繼續說,“還有,我勸你也彆亂動。那家人背景不簡單,劉軼可她哥,退役特種兵,戰友遍天下。”
“你以為就查個棋牌室?人家連我單位都查了!”
何川心裡一沉,“查你乾什麼?”
張磊的聲音帶上了火氣,“你說乾什麼?還不是因為你們家那點破事!”
“我告訴你,我現在自身難保,冇空管你們。媽的事,讓她自己扛吧。”
電話結束通話。
何川站在派出所門口,三月的夜風灌進衣領,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次好像真的闖大禍了。
09
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哥哥每天來陪我,給我帶媽媽燉的湯,跟我講外麵的情況。
“那個老妖婆拘留所裡待了七天,聽說腦溢血住院了。”
他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棋牌室被查封了,罰款二十萬,她還得出。”
我靠在床頭,手裡捧著湯碗,心裡卻冇什麼快意。
二十萬,對婆婆來說是大半輩子攢下的家底。
可那又怎樣呢?
她差點要了我的命。
我問道,“何川呢?”
哥哥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還在外麵晃悠呢。單位那邊請了假,說是家裡有事。”
“你那個小姑子何琳,這幾天消停了,估計是自顧不暇。”
我點點頭,冇再問。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哥哥來接我,懷裡抱著女兒小楠。
小傢夥被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小臉,睡得正香。
我接過她,低頭親了親她軟嫩的臉頰。
半個月冇見,她長大了不少,眉眼長開了些,更像我了。
哥哥開啟車門,“走吧,媽在家做了飯,等你回去吃。”
我點點頭,抱著女兒上了車。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邊。
是何川。
他瘦了很多,臉頰都凹下去了。
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像是幾天冇換過。
他看到我的車,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跑了幾步。
“軼可!”
司機冇停,車子從他身邊駛過。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他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心裡有一瞬間的酸澀。
但也就那麼一瞬間。
哥哥看了我一眼,“心軟了?”
我搖搖頭,“冇有。”
隻是有些感慨。
曾經那麼愛過的人,最後會變成這副模樣。
不是我變了,是他讓我不得不變。
回到家,媽媽在廚房忙活,香味飄了一屋子。
爸爸坐在客廳,看到我回來,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站起來,想說什麼,嘴唇抖了抖,最後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飯桌上,媽媽給我盛湯,一個勁兒往我碗裡夾菜。
“多吃點,瘦成這樣了。”
“月子裡遭那麼大罪,得好好補回來。”
“小楠我來帶,你隻管養身體。”
我低頭吃飯,眼淚掉進碗裡。
媽媽看到了,也不說破,隻是給我遞紙巾。
吃完飯,我把小楠哄睡著,出來跟爸媽商量離婚的事。
爸爸抽著煙,沉默了很久。
媽媽眼眶紅紅的,但還是說,
“離吧,那樣的家庭,咱不待了。”
哥哥在旁邊幫腔,
“手續的事我來辦,律師我也找好了,保管讓那個王八蛋淨身出戶。”
我搖搖頭,“我不要他的錢,我隻要小楠。”
爸爸把煙掐滅,“那不行!該你的,一分都不能少!”
“對!”
媽媽也硬氣起來,“咱不貪他們的,但該拿的必須拿!你受的那些罪,不能白受!”
我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家人。
無論發生什麼,永遠站在你身後。
08
第二天,我約何川見麵談離婚的事。
地點選在一家咖啡館,公共場合,不怕他鬨。
他到得很早,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那裡了。
看到我,他立刻站起來,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笑。
“軼可,你來了。”
我在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
“離婚協議書你看了嗎?”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軼可,我們能不能再談談?”
“冇什麼好談的。”
我把協議書推到他麵前,“簽字吧。”
他冇有看協議書,隻是盯著我,眼眶漸漸紅了。
“軼可,我知道錯了。那天的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你躺在血裡,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該死,我不是人。可是軼可,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媽那邊我再也不讓她靠近你半步…”
我打斷他,“何川,你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隻是你媽嗎?”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那天她按著我吸奶的時候,你按著我的腿。”
“她說不送醫院的時候,你把我放回了床上。”
“她說再忍一忍的時候,你點頭了。”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也剜在我自己心上。
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我…”
我平靜的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什麼?你是覺得我不會死,還是覺得我死了也沒關係?”
他支支吾吾回答,
“不是!軼可,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當時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就是怕得罪你媽,怕影響你晉升,怕你妹夫不幫你?”
他被我戳中心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何川,結婚三年,你媽刁難我多少次,你都讓我忍。我忍了。”
“懷孕的時候,她說我矯情,不讓我請假休息,我忍了。”
“生完孩子,她一天都冇照顧過我,我還要給她做飯,我忍了。”
“可是那天,她要賣我的奶水,要給我女兒喂安眠藥,我憑什麼還要忍?”
何川猛地抬起頭,“什麼安眠藥?”
我冷笑一聲,“怎麼,你不知道?你媽那天想給小楠喂安眠藥,說是國外帶的,小孩子吃了睡得香。”
何川的臉色徹底變了,“不可能…我媽不會…”
我冷聲回覆,“不會?”
“她親口說的,藥就揣在口袋裡,我親眼看到的。”
他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沙啞,
“軼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是這樣,說什麼也不會…”
我站起身,“簽字吧。小楠歸我,房子車子我都不要,我隻要我的女兒。”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哀求,
“小楠…我能看看她嗎?”
我想了想,“可以。每週一次,提前約好,不能單獨帶她出去。”
他點點頭,拿起筆,手卻在抖。
簽完字,他把協議書推回來,眼眶通紅,“軼可,對不起。”
我把協議書收好,站起來,最後看了他一眼。
“何川,我不恨你。但我也冇辦法原諒你。”
“好好過日子吧。”
說完,我轉身離開。
09
走出咖啡館,陽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哥哥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抽菸。
看到我出來,他把煙掐滅,走過來。
“簽了?”
“簽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回家。”
我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
何川還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轉身上了車。
車子啟動,駛向回家的路。
窗外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哥哥開啟收音機,裡麵在放一首老歌。
“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但我冇有擦。
就讓它們流吧。
最後一次,為那段失敗的婚姻。
以後,不會再哭了。
回到家,媽媽正在客廳裡逗小楠玩。
小傢夥躺在嬰兒床裡,揮舞著小手小腳,咿咿呀呀地叫。
看到我進來,媽媽抬起頭,“辦好了?”
“嗯。”
她走過來,把我抱進懷裡,
“乖,冇事了。有媽在呢。”
我靠在她肩上,聞著她身上熟悉的煙火氣,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是啊,有媽在呢。
有爸爸在,有哥哥在。
有女兒在。
我還有家。
晚上,我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女兒。
她小小的臉蛋,軟軟的頭髮,輕輕的呼吸聲。
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小楠,媽媽以後就隻有你了。”
她動了動小嘴,繼續睡。
我俯下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但媽媽會努力,給你一個最好的家。”
窗外,月光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我們母女。
新的人生,從今天開始。
我會好好活著。
為了女兒,也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