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像是有一萬根針在同時刺穿她的太陽穴。
林清月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喘息讓她胸腔起伏不定。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模糊的金色光芒。
她不是死了嗎?
在冰冷的海水裏,鹹澀的海水灌入她的口鼻,四肢被繩索捆綁著,沉向無盡的黑暗。蘇婉晴那張扭曲的笑臉,是她最後看到的景象。
“林小姐?”
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在她前方響起。
林清月渾身一僵,這個聲音……
她猛地抬頭,刺目的水晶吊燈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俊美臉龐映入眼簾。男人坐在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深邃的黑眸正冷淡地看著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沈墨琛。
年輕了至少五六歲的沈墨琛。
而她,正坐在他對麵的真皮沙發上,手裏握著一支沉甸甸的鋼筆。麵前的茶幾上,攤開著一份檔案——《伴侶協議》。
這一幕……
心髒驟然緊縮,幾乎讓她窒息。
這是她二十二歲那年,她被親生父親林建國親自押送來沈墨琛的辦公室,簽署這份賣身契的日子。前世,她就是在這裏,像個怯懦的傻瓜一樣,哭著簽下了名字,從此開始了她作為別人替身、最終被利用至死的悲慘人生。
她重生了?重生回到了命運的轉折點?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幾乎衝垮她的理智。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明瞭幾分。不,不能慌。如果這真的是上天給她的機會,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眼前奇異的景象所吸引。
不知道是不是死過一次的緣故,她的視覺似乎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她看到沈墨琛的周身,纏繞著幾條淡淡的、幾乎透明的線。其中一條最清晰的,是冰冷的灰色,正連線在自己身上。那線條散發著契約般的冷漠與束縛。
而坐在她側前方的父親林建國,身上纏繞的線條則是暗金色的,同樣有一條連線著她,線條裏流動著毫不掩飾的算計和貪婪,彷彿她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這是……因果線?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闖入她的腦海。她能看見人與人之間,因緣際會、利益糾葛而產生的聯係?
“清月!”林建國見她發呆,壓低聲音嗬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看向沈墨琛,“沈總,小女不懂事,您別見怪。這份協議,我們林家是絕對誠心的。”
林清月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刻骨恨意。
就是這個人,她的親生父親,為了林家的利益,前世一次次將她推入火坑,最後更是默許了蘇婉晴對她下手。那條暗金色的因果線,此刻在她眼中,肮髒得令人作嘔。
而沈墨琛……那條灰色的契約線,代表著他們之間冰冷的開始。前世,她曾愚蠢地渴望過這根線能染上溫度,最終卻隻等來徹骨的冰涼。
這一世,不同了。
所有的仇怨,所有的背叛,她都刻在了靈魂深處。蘇婉晴、林建國……還有那些所有將她推向深淵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至於沈墨琛……這個男人,或許可以成為她複仇路上,最好用的一把刀。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勾勒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脆弱和認命的蒼白笑容。前世二十多年的豪門囚徒生涯,早已讓她學會瞭如何完美偽裝。
“對不起,沈總,我剛剛有點走神。”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沙啞,聽起來楚楚可憐。
沈墨琛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想從她過於平靜的表情裏看出些什麽,但最終隻是淡漠地開口:“條款都看清楚了?一年時間,扮演好你的角色,林家會得到他想要的,而你,”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結束後,你會得到一筆足夠你揮霍一生的補償。”
補償?林清月心底冷笑。前世的補償,就是她的命嗎?
她目光掃過協議,上麵的字句和前世的記憶一一吻合。她扮演沈墨琛心中已故白月光的替身,安撫他失控的情緒,維持他“深情”的形象,而沈家則注資挽救瀕臨破產的林氏。
多麽公平的交易啊。用一個人的尊嚴和人生,去換取金錢。
“看清楚了。”林清月輕聲應道,拿起鋼筆。
筆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她看到自己與沈墨琛之間那條灰色的因果線,似乎凝實了一絲。而與林建國之間那令人作嘔的暗金線,也微微亮了一下。
很好。她心中冰冷。既然這是你們期望的,那我就如你們所願。簽下這份契約,踏入這個牢籠,但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該換一換了。
她不再猶豫,筆走龍蛇,在協議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清月。
字跡不再是前世那般柔弱無力,而是帶著一股隱而不發的鋒芒。
放下筆,她抬起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對上沈墨琛的視線。他的眼睛很黑,像不見底的深潭,此刻正帶著一絲探究看著她。是因為她過於爽快?還是因為她眼神裏少了預期中的淚水和恐懼?
“沈總,簽好了。”她將協議輕輕推過去。
林建國見狀,長舒一口氣,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彷彿已經看到了資金到賬的場景。“沈總,您放心,清月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沈墨琛沒有看林建國,他的目光依舊鎖在林清月身上,修長的手指拿起那份協議,掃了一眼她的簽名,淡淡道:“明天,秦浩會去接你。”
“是。”林清月乖順地點頭。
她站起身,動作優雅,背脊挺得筆直。不再看那兩個決定了她此刻命運的男人,轉身,一步步走向辦公室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回響。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前世破碎的記憶和淋漓的鮮血上。
父親冷漠的犧牲、閨蜜惡毒的背叛、丈夫無情的利用……一幕幕在腦海中翻騰,灼燒著她的靈魂。
走到門口,她的手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手,微微停頓。
身後,是象征著她前世悲劇開始的房間。
身前,是未知的,卻註定布滿荊棘與硝煙的道路。
她微微側首,用眼角的餘光,最後一次掃過辦公室內的兩人,唇邊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遊戲,開始了。
我的仇人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這一次,我會親手將你們,一個一個,拖入地獄。
她拉開房門,外麵走廊的光線湧了進來,將她纖細卻挺直的身影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