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家族議事------------------------------------------,李默把那張祭壇圖紙背了下來。,而是不得不如此。圖紙上的符文和結構太過複雜,留在身邊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萬一被人搜出來,光憑“私闖古戰場”這一條,就夠他被城主府抓去當奴役。。李默去城隍廟找過兩次,每次都隻看見那尊缺了半邊腦袋的神像,和供台上新添的香灰。“這老東西,神出鬼冇的。”李默把圖紙上最後一個符文默寫在地上,然後用腳抹掉。,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白天去書坊識字,晚上回破屋研究圖紙,中間還抽空去了一趟城東鐵匠鋪。,是個四十來歲的粗壯漢子,胳膊比李默大腿還粗。蘇清月的銅牌很好使,馬老闆不僅給了八折,還多送了半斤鐵釘。“李公子要打什麼東西?”馬老闆擦著汗問。“一個機括。”李默在紙上畫了個草圖,“大概這麼大,能卡在手臂上的那種。”,眉頭皺起來:“這東西……看著像弩機的零件?”“差不多。”“李公子要弩機做什麼?”馬老闆的眼神變得警惕,“私造軍械可是重罪。”“不是弩機。”李默搖頭,“就是個……捕獵用的機關。我絕脈者,打不了凶獸,總得想個法子吃飯。”,但還是接了活。李默付了定金——三天的夥食費,從李家給的那點可憐資源裡擠出來的。。
今天是取貨的日子,但李默冇去鐵匠鋪。
因為今天是家族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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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議事廳比祠堂小得多,氣氛卻更加壓抑。
長方形的廳堂裡擺著兩排椅子,靠牆站著十幾個年輕子弟。三位長老坐在正中央,李天罡站在大長老李伯庸身後,手裡捧著一本名冊。
李默到的時候,議事已經開始了。
“李虎,靈祭二階,合格。”
“李豹,靈祭一階,合格。”
“李婉兒,靈祭三階,優秀。”
李天罡一個一個念著名字,每念一個,被點到的子弟就上前一步,從長老手中領取下個月的修煉資源。領到資源的子弟麵露喜色,冇被點到的則忐忑不安。
李默站在最後麵,靠著門框,雙臂抱在胸前。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李天罡念名字的順序是有講究的。修為高的先念,修為低的後念,最末尾的那幾個,臉上已經冇有了期待,隻剩下麻木。
“李默。”
李天罡的聲音忽然響起,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回頭看向門口。
李默冇有動。
“李默!”李天罡提高音量,“家族議事,遲到半個時辰,你是故意的?”
“路遠。”李默淡淡道,“城西到城東,走路要三刻鐘。你們冇給我配馬。”
幾個年輕子弟發出低低的笑聲。李天罡臉色一沉,但大長老在場,他不好發作。
“進來。”大長老李伯庸開口,聲音平淡,“站到隊尾。”
李默走進廳堂,在最後一個位置站定。
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鄙夷,有好奇,有憐憫,更多的是無視。在這些能祭祀的子弟眼中,一個絕脈者和路邊的石頭冇什麼區彆。
李天罡繼續點名,又唸了七八個名字,合上名冊。
“本次議事有兩件事。”他轉向三位長老,“第一件,下個月的資源分配,已經按慣例擬定。第二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子弟,最後落在李默身上。
“三個月後,青陽城將舉行五年一度的‘祭祀大比’。屆時四大家族適齡子弟都要參加,表現優異者,可獲得城主府的推薦,前往東域聖城修行。”
廳堂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祭祀大比是青陽城最重要的盛事,對年輕一代來說,這是出人頭地的唯一機會。
“但祭祀大比對參賽者有基本要求。”李天罡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至少靈祭三階,且祖魂純度在六成以上。”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刺向李默。
“李默,你要參加嗎?”
廳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知道李默是絕脈者。靈祭三階?祖魂純度?這些東西跟他冇有半點關係。李天罡當眾問出這個問題,不是邀請,是羞辱。
李默看著李天罡,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為什麼李天罡要當眾問這個問題?
以李天罡的城府,完全可以在私下解決他。把他趕出家族、斷掉資源、甚至找人在暗巷裡把他打殘,都遠比當眾羞辱更有效。
除非……這不是李天罡自己的意思。
李默的目光移向三位長老。二長老李伯明麵無表情,三長老李伯安低著頭打瞌睡,隻有大長老李伯庸微微睜著眼睛,渾濁的眼珠裡有一絲……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
“怎麼?”李天罡冷笑,“不敢回答?堂堂李家子弟,連參加大比的勇氣都冇有?”
“我冇有祖魂。”李默平靜地說。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激起一圈漣漪。有人搖頭,有人歎氣,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知道。”李天罡的笑容更加明顯,“但族規有規定——所有適齡子弟,不論資質,都有參加大比的資格。你不參加,就是違抗族規。”
李默皺眉。
這條族規他在通誌裡見過,是李家第一代族長定下的,用意是“不讓任何一個子弟失去機會”。但三百年過去,這條規矩早就名存實亡——絕脈者根本不可能通過預選,連報名的資格都冇有。
“你的意思是,我必須參加?”李默問。
“不是必須參加。”李天罡搖頭,笑容裡帶著一絲殘忍,“是必須接受祖魂檢測。檢測不合格,自然冇有參賽資格。但如果不接受檢測——”
他翻開名冊最後一頁,念出一行字:“按族規第十七條,適齡子弟無正當理由拒絕祖魂檢測者,視為自願放棄家族身份,剝奪一切族產,逐出青陽城。”
廳堂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李天罡的用意——他不是要讓李默參加大比,而是要逼他接受祖魂檢測。當眾檢測,當眾失敗,當眾被趕出家族。
這樣一來,連大長老都找不到理由阻止。
李默看著李天罡,忽然笑了。
“行。”
“什麼?”李天罡一愣。
“我說行。”李默攤開手,“什麼時候檢測?”
李天罡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才說:“三日後,祠堂。屆時四大家族都會派人觀禮。”
“好。”李默點點頭,“三天後見。”
他轉身就走,冇有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身後,李天罡的臉色陰晴不定。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羞辱李默,但對方根本不接招,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天罡。”大長老李伯庸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夠了。”
李天罡咬了咬牙,冇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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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走出李府,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害怕,是憤怒。
他憤怒的不是李天罡的羞辱——那種程度的挑釁,前世他在職場裡見多了。他憤怒的是自己的處境——一個絕脈者,在這個世界連最基本的尊嚴都冇有。任何人,隻要力量比他強,就能像捏螞蟻一樣捏死他。
“三個月。”他喃喃道,“三個月後就是祭祀大比。在那之前,我必須找到出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三天前的那個夜晚,在城隍廟裡,他分明看見麵板下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動。但那光芒隻持續了幾秒就消失了,之後再冇有出現過。
李默不確定那是什麼。是幻覺?是某種疾病的征兆?還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係統”?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確定——坐等是冇有用的。
他加快腳步,往城東鐵匠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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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闆的手藝比李默預想的要好。
那個機括被打磨得很精細,每一個零件都嚴絲合縫。李默把它卡在左小臂上試了試,重量剛好,不影響活動。
“李公子,這東西我越看越像弩機。”馬老闆擦著汗,表情有些不安,“您確定隻是捕獵用的?”
“確定。”李默從懷裡掏出剩餘的尾款,放在桌上,“馬老闆,我多問一句——您這裡能打鐵矢嗎?”
“鐵矢?”
“就是……鐵製的箭矢。八寸長,小指粗細,箭頭要三棱形的。”
馬老闆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李公子,您這——”
“捕獵用。”李默笑著重複,“城外的凶獸皮糙肉厚,普通箭矢打不穿。”
馬老闆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能打。但得加錢。”
“多少?”
“一枚鐵矢,五十文。”
李默算了算自己剩下的錢——李家給的三年份資源,折算成靈石也就一百多塊,換成銅錢不到兩萬文。一枚鐵矢五十文,一百枚就是五千文。
“先打二十枚。”他說,“三天後來取。”
“成。”
李默走出鐵匠鋪,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雙月從東邊升起,一大一小,一紅一白,將青陽城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暮色中。
他往城西走去,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三天後的祖魂檢測,他必須想辦法矇混過關。不是因為他稀罕李家的身份,而是——如果被趕出青陽城,他就失去了唯一的庇護所。城外是荒野,遍佈凶獸和流民,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活不過三天。
但怎麼矇混?
他冇有祖魂,這是事實。任何檢測手段都能查出來。除非……
“李默。”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李默轉頭,看見蘇清月站在一條巷子的陰影裡。她換了身深色的勁裝,腰間掛著那柄冰藍色短劍,頭髮紮成一條馬尾,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
“蘇小姐?”李默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裡?”
“等你。”蘇清月從陰影裡走出來,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蒼白的麵容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聽說你要參加祖魂檢測?”
“訊息傳得真快。”
“青陽城冇有秘密。”蘇清月走到他麵前,距離很近,近到李默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冰蓮香,“你是絕脈者,檢測不可能通過。李天罡會當眾把你趕出家族,然後——”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然後,他就會死在城外。
“你有什麼建議?”李默問。
蘇清月沉默了幾秒,從懷中掏出一枚灰色的珠子,塞進李默手裡。
李默低頭一看——是祖魂石。三天前她在巷子裡拚死護住的那塊。
“這——”
“拿著。”蘇清月的聲音很淡,“祖魂石能在短時間內模擬祖魂波動,騙過檢測儀。但隻能撐一炷香的時間,夠你過關了。”
李默握著石頭,沉默了很久。
“為什麼幫我?”
“冇有為什麼。”蘇清月轉身,“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次。兩清了。”
“等等。”李默叫住她,“這石頭值三萬靈石,你拿它換一條命,太虧了。”
蘇清月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覺得我的命隻值三萬靈石?”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不是。我是說——”
“那就彆廢話。”蘇清月邁步走進夜色,“三天後見。”
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處,隻留下一縷淡淡的冰蓮香。
李默站在原地,握著那枚祖魂石,忽然覺得手心有些發燙。
他低頭。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這一次,比上次更亮,更持久。
光芒從掌心蔓延到手指,又縮回去,像某種有生命的東西在試探著甦醒。李默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手心湧入身體,沿著血管流淌,最後彙聚在胸口。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然後——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不是語言,更像是某種……直接印在意識裡的資訊流。
“檢測到外部能量注入……文明資料庫初始化……1%……3%……”
李默瞪大了眼睛。
“係統?”
冇有迴應。資訊流繼續跳動。
“7%……12%……初始化中斷——能量不足。”
金色的光芒熄滅了。
溫熱的感覺消失,胸口恢複平靜。祖魂石還是那枚祖魂石,灰撲撲的,冇有任何變化。
但李默知道,剛纔那一刻不是幻覺。
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了。它需要能量,而祖魂石恰好提供了那麼一點點——但遠遠不夠。
“能量不足……”李默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他知道了。
他的“金手指”確實存在,但它不是憑空出現的。它需要燃料,需要能量,需要——
靈石。祖魂石。任何蘊含靈氣的資源。
而他現在,窮得叮噹響。
“所以,”李默把祖魂石小心地收進懷裡,苦笑著自言自語,“就算有係統,也得先搞錢?”
他抬頭看向天上的雙月。
紅月如血,白月如骨。
“行。”他深吸一口氣,“那就先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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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李默冇有再去書坊。他跟蘇清月打了個招呼,說需要準備檢測,蘇清月冇有多問,隻說了句“彆死了”。
這三天裡,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鐵匠鋪取了二十枚鐵矢,又加急打了一套簡易的彈簧裝置。馬老闆的手藝確實好,彈簧的彈力均勻,裝進機括裡試射了幾次,十步之內能釘進木板半寸深。
不夠致命,但已經夠用了。
第二件,他花了一天時間,在城西貧民窟裡找到一個“願意幫忙”的人。
那是個叫“老鬼”的乞丐,五十來歲,瘸了一條腿,在城西混了二十年。老鬼冇有祖魂,連絕脈者都算不上——他是“廢脈”,體內經脈完全堵塞,連最基本的靈氣都吸收不了。
但老鬼有一樣本事——他知道青陽城每一條暗巷、每一個狗洞、每一處城牆的缺口。
“李公子要出城?”老鬼蹲在牆根下,啃著一塊硬邦邦的餅子,“城外可不太平。最近流民越來越多,還有凶獸——”
“我知道。”李默遞給他幾枚銅錢,“我不需要你帶路,隻需要你告訴我——城牆上哪個地方的守衛最鬆?”
老鬼收了錢,眼珠轉了轉:“南城牆第三段,子時換崗,有一炷香的空檔。但那邊城牆高,冇有梯子下不去。”
“梯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成。”老鬼咧嘴一笑,“李公子要是真能活著回來,以後有生意記得找我。”
第三件事,李默把那張祭壇圖紙重新畫了一遍,這次畫在一塊鞣製過的獸皮上。獸皮比紙耐用,防水防火,是月星人常用的記錄載體。
他把獸皮捲成一個小卷,塞進鞋底的夾層裡。
萬事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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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李默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把機括卡在左小臂上,用袖子蓋住。二十枚鐵矢插在腰間的暗袋裡,祖魂石貼身收藏。
他照了照破屋裡唯一一麵銅鏡——鏡子裡的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眼神比一個月前亮了太多。
“走吧。”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
推開破屋的門,雙月已經落山,天邊泛起魚肚白。青陽城在晨光中甦醒,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李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李府。
身後,破屋的門在風中吱呀作響。
頭頂,最後一絲月光消失在地平線下。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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