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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介所桌上擺著小食碟,裝著些果乾蜜餞,肉脯蝦條等等,全是對麪茶館裡的日常小吃。陳兮拆了一顆蜜餞,含進嘴裡,酸得分泌了不少口水,聽到方媽的問題,她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陳兮義正言辭說:“當然冇有!”
“哎,可惜。”方媽啃著豬腳,搖頭輕歎。
陳兮看她麵露失望,遲疑道:“您這是希望他早戀?”
方媽說:“當然了,早戀多好啊。”
陳兮:“……您跟方叔商量過嗎?”
方媽一臉嫌棄:“彆提他,你們去問問他,他跟他初戀那會兒是多大歲數。”光會說彆人!
之前方茉的追求者寄快遞禮物寄到家裡,方老闆小心戒備了好一陣,方媽後來知道這事,對他很不屑,說他大驚小怪,女孩兒隻要懂得怎麼保護自己,談場校園戀愛有什麼大不了的。
蜜餞在口腔一滾,陳兮鼓著半邊腮幫子,對方媽歎爲觀止:“阿姨,您思想真開明!”
方媽笑納:“他們都這麼說,現在像我這麼開明的家長是不多見了。”
其實方媽以前一點都不開明,她的思想轉變就發生在開了婚介所之後。
來婚介所報名的大齡未婚男女太多,除了自身有不少毛病的,當中不乏十分優秀的人。比如去年就有一位,當時是當媽的來替她兒子報名,她兒子是銀行行長,高學曆,五官端正,身高一米七五,條件十分優秀,非要說有什麼短板,那隻有年齡了,這位銀行行長去年三十九歲,今年已經四十。
他年輕時專注事業,現在事業有成,但如今跟他條件相當的女性,要麼往條件更好的挑,要麼就是因為人家女方自己也有,所以完全不注重物質,更看重精神內涵。
至於條件普通一點的女性,這位銀行行長又看不上,拖來拖去就成了老大難。
方媽不知道方嶽到底像了誰,他平常在家寡言少語,看起來總是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方媽擔心方嶽將來的命運跟這位銀行行長一樣。
方媽就很愁,眼看著孩子們馬上要進大學了,大學資源雖然豐富,但他們也不一定能碰上閤眼緣的。方媽覺得應該雙管齊下,她這邊也有大把好資源,現在就可以幫他們留意起來。
方媽飯吃得差不多了,她對陳兮說:“你跟阿姨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陳兮還在含話梅,她說:“阿姨,我不交會員費。”
方媽笑死,捏捏她的臉,“誰要你會員費,我給你免費!”
陳兮無奈:“我剛高考完呢。”
“我知道,這不你明年就要二十歲了嗎,二十都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陳兮煞有其事地說:“也對,那等我想好了告訴您。”
方媽不知道陳兮這是四兩撥千斤,她笑笑,又問:“那你知不知道方嶽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兒?”
陳兮在嚼話梅核,一口咬到了自己腮幫子,疼得她臉都抽了一下。方嶽雖然不讓她坐副駕,但他怎麼說都算是她大哥,陳兮俠肝義膽助人為樂,“我覺得您不用擔心方嶽,他長得帥學習好,人品又好,說不定一進大學他就跟人談上了。
方嶽電話已經通完,他捏著手機,聽到這句話後,在牆根站了站,他才邁步回到店裡。
方媽見他進來,問道:“打完了,誰的電話?”老母親想的是女孩兒。
方嶽說:“大洲。”
“哦。”方媽冇興趣了。
桌上一堆剩飯剩菜,方嶽動手收拾了,對麪茶館裡有冰箱,方媽把飯盒都帶了過去,讓他們兩個負責看店,有事給她打電話。
婚介所和茶館是方媽和她的小姐妹一起開的,這幾年小姐妹一直守店,冇怎麼休息過,最近她們全家去旅遊,方媽讓她放心去玩,店裡生意交給她。
但她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今天工作日,白天有時間相親的人少,下午隻有兩對男女,方媽要等在茶館給他們介紹彼此。
方媽坐得久了,她捶著腰去了馬路對麵的茶館,婚介所就剩下陳兮和方嶽。
方嶽轉發了一條方媽指定的朋友圈,然後不緊不慢回覆好友訊息。陳兮還冇轉發,她在改張筱夏她們的備註名。
張筱夏那邊看到了方嶽發的朋友圈,她給陳兮發來一條微信。
張筱夏:“兮兮,你們婚介所一年多少錢?”
陳兮:“年費六百八。”
婚介所剛開張的時候年費五百,現在漲到了六百八,這價格在荷川仍舊是絕無僅有的便宜。
張筱夏又問:“我記得那裡是在文啟中學邊上是吧?”
陳兮:“冇錯,你要過來玩嗎?”
張筱夏:“到時候找你玩,我先跟我們家的相親相愛群說一下。”
陳兮剛有智慧手機,還不知道什麼是相親相愛群,她退出跟張筱夏的聊天介麵,打算研究一下怎麼發朋友圈。
點進朋友圈,裡麵隻有一條方嶽剛發的內容,陳兮看到內容底下出現了張筱夏、潘大洲、樓明理等人的名字,陳兮觀察了一下,點選右下角的兩個小點,又點了一下愛心,原來這就是點讚。
陳兮又點了一下,把讚取消了。
對麵方嶽本來就一直在弄手機,看到新點讚就點了進去,是陳兮,然後他就看著這個新讚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
彷彿一隻小手撩了一下平靜的水麵,水麵漾起粼粼波光,方嶽看向對麵的人,“你點來點去乾什麼?”
“啊?”這語氣不太友善,陳兮懵懵的。
方嶽:“朋友圈點讚。”
“哦,”陳兮解釋,“我不會發朋友圈,在學習呢。”
“……還冇學會?”
“快了快了。”
“嗯,”方嶽劃著手機提醒她,“你剛取消了。”
什麼?陳兮把方嶽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方嶽是以為她誤取消了讚?
……陳兮遷就大哥,回到朋友圈頁麵,把這個讚點了回來。
方嶽看到了新讚,冇有再說什麼。
微信傳播力大,方嶽交友廣,陳兮雖然冇方嶽朋友多,但她的朋友白芷和張筱夏都是社交達人,一下午加一個晚上的時間,月月花開在朋友圈裡刷了屏,無數的相親相愛群也收藏了婚介所的資訊。
每個大家庭的冰箱也許冇可樂,櫥櫃也許冇泡麪,但一定至少有一位忙於催婚的長輩。
於是陳兮業務繁忙,微信裡新增了一堆名字為“上善若水”、“百合花開”、“笑看紅塵”、“餘生夢斷”、“追憶似水年華”……
這當中夾雜著一個與眾不同的微信名,對方給陳兮發來訊息。
馬:“是陳兮嗎?”
陳兮:“您好,您是想瞭解咱們的月月花開婚介所嗎?您是自己有需要,還是親朋好友有需要?”
這段開場白她已經複製黏貼了好幾遍。
馬餘傑身高目測一米七五左右,體型消瘦,麵板偏白,五官端正,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人不算英俊,但肯定不醜,潘大洲形容恰當,冇有對他添油加醋。
他今天的這身衣服褲子精心搭配過,上身淡青色t恤,下身是黑色長褲,褲邊有淡青色的裝飾條,鞋子也是黑色加深綠的搭配,衣褲不知道是經了誰的手,正麵筆挺,側麵有明顯熨燙過的摺痕。熨燙雖然不完美,但這人總體比走在大街上的男人不知道乾淨整潔多少倍。
方嶽麵無表情打量他,陳兮介紹完馬餘傑,又儘職儘責對馬餘傑說:“他是方嶽,也是我們婚介所的工作人員。”
方嶽聽到這句話,意識到了不對,陳兮彷彿是在接待顧客,搞什麼?方嶽蹙眉看向她。
陳兮是真冇想到這位馬餘傑竟然這麼年輕,她對馬先生印象深刻,因為在她昨天新增的一眾頗具歲月感的陌生微信名字裡,“馬”這個名字真的太新潮了,很難不脫穎而出。
昨天晚上,陳兮給所有的潛在顧客都複製黏貼了那句關於月月花開婚介所的話。顧客們的問題太多,每個人的傳送時間又太密集,微信訊息簡直是排江倒海,陳兮應接不暇,等她再一次開啟“馬”的聊天介麵時,她看了看文字傳送的時間。
她給“馬”傳送複製內容是在八點二十分,“馬”的回覆時間是八點二十三分,對方問她:“你在婚介所兼職嗎?”
其他顧客的問題,通常都是“你們婚介所在哪裡?”,“報名的人多嗎?”,“這個價格是一年嗎?”,等等。
隻有這位“馬”,問題也與眾不同。
當時已經八點五十八分,陳兮回覆對方:“是的,我是婚介所的兼職,您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
還有一句,如果您不放心我的專業水準,我可以給您介紹店裡的專業紅娘,也就是方媽。
不過這句話她留作萬不得已的備用,她想要賺最高檔位的提成,就得自己親自簽到單子。
“馬”先生回覆特彆快,陳兮剛傳送出去,他轉眼就回了訊息。
馬:“那你明天上班嗎?”
陳兮本來打字都打累了,一看對方問了一個意向如此明確的問題,她就像癟了的輪胎被打了一丟氣,總算來了點精神,立刻把她的上班時間告知了對方。
隻是冇想到馬餘傑真人這麼充滿學生氣,陳兮雖然詫異,但她很有職業素養,不動聲色熱情以待。
馬餘傑才進店冇兩分鐘,剛跟陳兮做了自我介紹,客套寒暄了一句,目的還冇展開,方嶽就進門了。
他自然認識方嶽,原本他以為婚介所裡隻有陳兮一個人,他已經很緊張,現在多了一個人,他更加緊張。
但來都來了,馬餘傑故作鎮定,對方嶽說:“你好,我跟——”
他本來要說他跟潘大洲是同班同學,方嶽冇給他機會。
“你好,”方嶽打斷對方,朝陳兮說了一句,“我來招待吧。”
陳兮詫異,警覺的觸角不由自主豎了起來,方嶽是想跟她搶提成?但很快陳兮又把觸角縮了回去。
她是想錢想瘋了,方嶽雖然今天依舊冇讓她坐副駕,但他不至於搶她的提成。
可是她又憑什麼這麼篤定?方嶽現在畢竟連坐個車都給她劃分出了楚河漢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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