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李德全聽到動靜，小心翼翼探頭：“陛下？可要派人……”
“讓她走。”裡麵傳來蕭知凜嘶啞到極點的聲音，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平靜，“誰也彆攔。派人……暗中護送她們一家離開江南，去她們想去的地方。確保……她們平安。”
李德全眼眶一熱，哽咽道：“……嗻。”
殿內再無聲音。
李德全等了許久，心中不安越來越重，終於大著膽子推開一條門縫，朝裡望去。
隻見龍床上，蕭知凜安靜地躺在那裡，臉色是一種詭異的青白，嘴角溢位暗紅色的血沫，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陛下！！”李德全魂飛魄散，連滾爬爬衝進去，尖聲嘶喊，“快傳太醫！傳太醫！！”
行宮內瞬間亂作一團。
皇帝在南巡途中，於行宮服毒自儘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開，震驚朝野，也傳到了剛剛團聚、正準備連夜離開清水鎮的沈家人耳中。
彼時，趙歡宜正抱著囡囡，和沈清河一起，將最後一點細軟搬上租來的馬車。
車伕是沈清河熟識的老鄉，一邊幫忙綁行李，一邊唏噓地低聲唸叨：“聽說了嗎？咱們這兒行宮那位……天子！出大事了！說是……說是服毒了！我的天爺，這可是塌天的大事啊！朝廷怕是要亂……”
沈清河綁行李的手一頓，下意識看向趙歡宜。
趙歡宜正低頭哄著有些不安的囡囡，聞言，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彷彿聽到的隻是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的訊息。
她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聲音溫柔：“囡囡乖，不怕，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裡了，爹爹和孃親帶囡囡去一個更好的地方，好不好？”
沈清河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中百味雜陳，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低聲道：“歡宜，我們走吧。”
趙歡宜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疲憊，也有對未來的期許。
“嗯，走吧。”
她抱著女兒，最後看了一眼清水鎮的方向，那裡，行宮所在的方位，隱約可見燈火通明，人影幢幢，一片混亂。
然後，她彎腰，抱著女兒，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馬車。
車伕揚鞭，馬蹄嘚嘚，車輪滾滾，載著一家三口，駛入沉沉的暮色。
馬車裡，囡囡很快在顛簸中睡著。沈清河握住趙歡宜微涼的手，低聲問：“你……冇事吧？”
趙歡宜靠在他肩上，閉上眼，輕輕搖了搖頭。
“都過去了。”她低聲說，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馬車外，夜色漸濃，將一切愛恨癡纏、生死彆離，都悄然吞冇。
隻有天邊一彎新月，清清冷冷地照著人間，照著這條通往遠方的、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