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娟出院了。
那根鐵棍，讓她下半身暫時癱瘓，需要長期進行複健。
我把她和阿明，一起接回了家。
我讓他們住進了我曾經最寶貴的、灑滿陽光的主臥。
那個房間，曾經隻屬於我和我媽蘇月。
現在，它屬於我另一個媽媽。
我辭去了年薪百萬的金融工作，用我所有的積蓄，成立了一個反高利貸的法律援助公益基金。
我要讓那些人渣，付出應有的代價。
也要幫助更多像阿娟母子一樣，被逼到絕路的人。
我每天的生活，都圍繞著阿娟。
為她擦洗身體，做複健按摩，陪她說話，給她讀我媽的日記。
我送阿明去了市裡最好的國際學校，親自輔導他功課。
他漸漸變得開朗起來，不再像個小幽靈。
他開始叫我“姐”。
我爸也搬了回來。
我們一家四口，笨拙地，努力地，學習著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家庭。
鄰居和以前的朋友，對我議論紛紛。
說我瘋了，放著好好的名媛不當，去伺候一個癱瘓的鄉下女人。
我毫不在意。
內心的平靜和充實，是前所未有的。
在我的精心照顧下，醫生說，阿娟的神經有了恢複的跡象。
也許有一天，她能重新站起來。
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我推著輪椅上的阿娟在花園裡散步。
暖風拂過，花香陣陣。
她看著院子裡追逐蝴蝶的阿明，和我爸一起修剪花枝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她突然轉過頭，小聲地問我：
“晴晴……你後悔嗎？”
“為了我，放棄了那麼多。”
我蹲下身，握住她因為長期按摩而變得柔軟的手。
我看著她的眼睛，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悔。”
“媽，有你和阿明在，這裡，纔是家。”
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灑在我們身上。
阿娟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眼角有淚光閃爍。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晴晴，其實……有個秘密，我一直瞞著你。”
我心裡一緊。
“你蘇月媽媽的日記，是我讓她寫的。”
我愣住了，“什麼？”
“她走之前，怕你脾氣太犟，永遠不肯接受我這個‘鄉下人’。”
阿娟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在我耳邊炸響。
“她說，隻有用她的名義，用她親口說出的真相，你纔會相信，纔會去尋找我。”
“那封信，也是我們倆一起商量好的。她怕我嘴笨，說不清楚，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我，萬一有一天你問起來，我該怎麼回答。”
“她把所有能為你鋪的路，都鋪好了。”
“她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
“她要我替她，看著你幸福。”
我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和蘇月如出一轍的、深沉的愛意。
原來，這不是一個人的犧牲和另一個人的托付。
這是兩個母親，用友情和生命，為我編織的一張、跨越了生死的愛的大網。
我從不曾失去母愛。
我一直，都擁有著雙倍的愛。
我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掌心，滾燙的淚水，打濕了她的手背。
這一次，不是悔恨，不是痛苦。
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