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江攬月坐在書桌的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城市的燈火揉成一團一團的色塊。
桌子上攤著周毅的資料——照片、住址、車牌號、日常路線,她已經盯了他一週。
周毅這個人,膽小,貪財,欺軟怕硬。但他手裏握著陳東升的把柄,再加上這幾天她一直匿名給他提供陳東升的黑料,算了算,陳東升該忍到極限了。
但是還不夠。
江攬月需要讓這把火燒起來,不,不能慢慢地燒,要直接爆炸才夠。
她開啟衣櫃,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紙袋。裏麵是一套男裝,棒球帽、口罩,還有一副和陳東升一樣的平光眼鏡。她對著鏡子,一件一件穿上。
她把帽子壓得很低,遮住眉毛。眼鏡是黑框的,戴上之後,整張臉的輪廓都變了。
她看著鏡子裏偽裝成陳東升的自己。拿起放在陽台儲藏櫃裏的鐵錘放在包裏。
夜裏十一點,她出了門。
雨已經小了,但路麵還是濕的,倒映著路燈的光。
她騎著電動車,沿著河邊的小路繞了大半個城區,停在一個老舊小區的圍牆外麵。
周毅住在這裏,他的車就停在樓邊,一輛銀灰色的suv,車身上有幾道劃痕。
江攬月在暗處等了十分鍾。確認沒有人經過,她走到車旁邊,深吸一口氣,舉起鐵棍,砸了下去。
第一下,前擋風玻璃。玻璃碎開的聲音在夜裏很響,像炸開的冰麵。她沒有停。
第二下,駕駛座的車窗。
第三下,車燈。
鐵錘砸在金屬上,每一次撞擊都震得她虎口發麻。碎玻璃濺到她的手背上,劃出幾道細小的口子,血珠滲出來。
等她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那輛車已經麵目全非。
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車燈碎了一地,車身凹陷了好幾處,車漆剝落,露出底下的鐵皮。她喘著粗氣,站在車旁邊,雨水混著汗從帽簷往下滴。她把鐵錘塞迴包裏,轉身離開。
周毅是第二天早上發現車被砸的。
他下樓的時候,嘴裏還叼著一根煙。看見那堆廢鐵,煙從嘴裏掉下去,他愣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魂。
“誰——誰他媽幹的?”
沒有人迴答。他掏出手機,哆嗦著撥了110。警察來了,拍了照,做了筆錄,說迴去調監控。
周毅蹲在車旁邊,煙抽了一根又一根,地上已經堆滿了煙頭。
他往地上呸了一口:“讓我知道是誰,老子跟他沒完!”
下午,他拿到了監控。畫麵裏,一個人穿著深色夾克,戴著帽子和口罩,從圍牆翻進來,走到他的車旁邊,舉起鐵錘就砸。
那個人砸的時候有什麽東西掉了下來,他又很快撿起來。
周毅激動按下暫停。
視訊定格在那個人彎腰正要撿起什麽東西的瞬間,即使視訊光線暗,周毅也認出來那是眼鏡!
他盯著那個眼鏡,眼睛慢慢紅了。他抓起手機,翻出陳東升的號碼,撥過去。沒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把手機摔在床上,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周毅突然笑了一聲,“陳東升,你敢砸我的車。你有種,我就等著你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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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的空氣裏彌漫著橡膠墊和汗水的氣味。
江攬月肩膀上搭著毛巾,正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她已經跑了接近一個小時了,體力幾乎要達到極限,她調慢了速度,開始慢慢地走了起來。
“汪浩不是進去了嗎?因為猥褻?猥褻了個男人?”
“真的假的,陳某還是導演,不會是陳東升吧?”
江攬月聽到身邊原本還在舉鐵的人都拿著手機刷著什麽,她也拿出手機看了下熱搜。
#男演員汪某猥褻案,受害者竟是著名導演陳某!爆#
江攬月的手指上還纏著創可貼,是昨天被碎玻璃劃破的,但值了。
她低頭看著那些創可貼,笑了一下。
江攬月走到站在龍門架前做高位下拉。背部肌肉繃緊又鬆開,每一次都控製得極慢。
鏡子裏的她看起來專注而沉靜,但她其實一直在看在角落裏做深蹲的餘心嵐。
餘心嵐的臉色很差,粉底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她已經運動了兩個小時了。
自從《碎玉》劇組暫停拍攝,餘心嵐最近沒有接到過任何通告,她的社交媒體下麵全是嘲笑她“發福”“毀容”的評論,再加上週毅敲詐了她五百萬,她現在比自己更需要那個廣告。
江攬月時不時地能看到餘心嵐在她的身後,用一種淬了毒的眼神瞪過來。但江攬月不在乎。
她走到休息區的沙發,從包裏拿出一根香蕉,慢慢地吃了起來。
“攬月,補充能量呢?”老闆娘劉姐擦著器械走過來,笑眯眯地遞給她一瓶水,“你這幾天怎麽瘦這麽多啊?”
江攬月她把吃完的香蕉皮扔進垃圾桶,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角落裏的人聽見:“其實我最近在吃一種保健品,效果特別好。不然一週的時間,哪來得及減。”
劉姐眼睛一亮:“什麽保健品?”
“阻斷劑。”江攬月擦著汗,語氣隨意,“碳水熱量全部阻斷,吃多少都不吸收。我一個醫生朋友給我配的,市麵上買不到。”
“真的假的?這麽厲害?”劉姐湊近了些,“能不能幫我也弄點?”
江攬月抬眼,從鏡子裏看見餘心嵐的動作停住了。她的頭微微側著,耳朵朝向這邊,手裏的啞鈴舉在半空,忘了放下。
“行啊。”江攬月收迴目光,從包裏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瓶子,遞給劉姐,“每天一粒,飯前吃。效果特別快,但是不能多吃。”
劉姐接過瓶子,開啟蓋子聞了聞:“多吃會怎麽樣?”
“瘦得太快,麵板會變鬆。”江攬月背上包,站起身來,“劉姐,我先走了。餓了,去吃點東西。”
“差點忘了。”
她拿起水杯,拉開包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白色藥瓶。倒出來一粒放進嘴裏,就著水吞下。
“這個可不能忘了吃。”
她笑著和劉姐道別,走出健身房大門的時候,她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節奏穩定。
走到拐角處,她停下來,靠在牆上。
“劉姐,剛才你們聊什麽呢?”
是餘心嵐的聲音。
“攬月給了個阻斷劑,她這幾天瘦這麽多,看來是真有用。”
“姐,你能先賣給我嗎,我三天後要去試鏡,怎麽運動都瘦不下來。”
劉姐猶豫了三秒。
“行吧,先緊著你,不用給錢,到時候我再托她買。”
江攬月嘴角微微勾起,離開了健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