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攬月剛到片場,就發現氣氛不對。
文森站在門口等她,手裏端著一杯咖啡,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攬月,來了?”他把咖啡遞過來,“特意給你買的,美式,不加糖,對吧?”
她看著他,沒接。
“文森哥,有什麽事直說。”
文森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沒什麽事,就是昨天……我那話說得不對,你別往心裏去。我也是為了你好,想讓你的戲份多一點……”
“我怎麽會不懂得文森哥的‘良苦用心’呢?”江攬月刻意把“良苦用心”幾個字念得重了些。
“你早說你和紀總的關係,”文森壓低聲音,“我哪敢讓你受委屈啊……”
文森的後背早就被冷汗浸濕,那天他明明看到紀總把江攬月無所謂的送給了石傑明,怎麽突然就……
江攬月接過咖啡,隨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我去化妝了。”
沒有再看他,她徑直走進了化妝間。
化妝間裏,化妝師正在等她。
“江小姐,今天給您換個造型?”化妝師小心翼翼地問,語氣比昨天恭敬了十倍。
“不用,按昨天的來。”
“好的好的。”
江攬月坐在鏡子前,閉上眼睛。
她剛化好妝,休息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江小姐?我是陳導的助理,陳導想請您過去一下。”
江攬月輕輕頷首,不動聲色地摩挲著手上所戴的戒指,而後站起身來,跟隨助理走出了房間。
陳東升的休息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他站在裏麵,一看到她,立刻迎了上來。
“江小姐,來來來,坐。”陳東升的聲音熱情得不像話,和昨天判若兩人。
她沒有坐,隻是看著他。
陳東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那個……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臨時加那種戲,更不該罵你。你大人大量,別往心裏去。”
“陳導,”她開口了,“你叫我來,就是為了道歉?”
“當然不是!”陳東升從桌上拿起一個劇本,遞給她,“我給你改下戲。你瞧瞧?”
她接過劇本,翻了兩頁,笑出聲。
“我還是覺得昨天那種戲比較有‘突破’。要不還拍那種尺度大一點的?”
陳東升嚇得臉色煞白。
“陳導,”她合上劇本,看著他,“我之前拍的那些戲,還有嗎?”
笑容瞬間凝固,陳東升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什麽……什麽戲?”
“我之前拍的那些……”她一字一句地說,“紀先生不喜歡我拍那樣大尺度的戲。”
“我立馬刪掉。”
“紀總說他不相信你。”她合上劇本,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如……死人的嘴巴緊。”
陳東升聞言嚇得跌坐在地上,他的嘴唇顫抖著,一張一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站起來,就要往門口走,陳東升連滾帶爬地抓住江攬月的褲腳,哀求道:“江小姐,我求求你,你救救我——”
“我沒辦法。”
陳東升哐哐在地上磕頭,邊磕邊求著:“您行行好,幫忙給紀總解釋下,我真的刪了。”
江攬月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線,苦惱地說:“要不你把電腦記憶體還有雲盤都開啟,我確認下?”
“這樣就行?”陳東升抬起頭,眼裏滿是乞求。
“試試吧。”
“行,我這就開啟。”陳東升的手開始發抖。他掏出手機,點開網盤,一個資料夾一個資料夾地翻。江攬月雙手抱臂,左手無名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在燈光下閃爍著,她輕微地調動著戒指的方向。
陳東升見江攬月依舊眉頭緊鎖,便試探著開口:“江小姐,你看,確實沒有你的視訊了。”
“陳導,”她冷笑一聲,看向陳東升,“我的視訊確實刪幹淨了,我會轉告給紀總的。”
“謝謝江小姐,謝謝!”
江攬月無視陳東升臉上那劫後餘生的欣喜神情,用力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來到走廊,她的神情瞬間變得冷峻——陳東升的網盤裏果然還有其他受害者!
此時,走廊裏隻剩下她一人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光潔的瓷磚上,發出清脆且透著寒意的聲響。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
江攬月坐在休息區,慢條斯理地吃著場務送來的水果。
餘心嵐從她身邊經過,腳步很快,低著頭,像是怕被她看見。
“餘老師。”江攬月叫住她。
餘心嵐渾身一僵,站在原地,不敢動。
“你……你想怎麽樣?”
“不想怎麽樣。”江攬月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餘心嵐比她矮半個頭,被她這樣俯視著,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餘老師,好好演戲,”江攬月退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趁著還有戲演。畢竟,你那個位置,是從我這裏搶走的。”
餘心嵐的臉瞬間慘白。
江攬月看她吃癟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
“對了,餘老師,楊總知道你為我前男友打過胎嗎?”江攬月靠近餘心嵐的耳邊說,“還以為你們是真愛呢。”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發出哢哢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一句重錘,砸在餘心嵐的心口上。餘心嵐站在原地,她看著江攬月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片場入口,才猛地扶著牆蹲下來,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江攬月現在有靠山了,她要來跟她算舊賬了!
餘心嵐哆嗦著拿出手機,大拇指快速按下一串熟悉的號碼,手指停在了撥打鍵。她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又拿著手機走到了消防出口,確認四下無人後終於按下了撥打鍵。
嘟……嘟……
“喂?你還找我幹什麽?”話筒那邊傳來一個帶著些不耐煩的男聲。
“詹士則,你少陰陽怪氣,我有正事找你。”餘心嵐壓下心頭火氣,低著聲音說道,“我告訴你,江攬月傍上靠山了。”
“她?就她那個殘花敗柳的,還能傍大款?”
“我沒跟你開玩笑,而且不是一般的人,是紀氏集團的紀淩川。”
對麵沉默了幾秒。
“臥槽?真的假的?”
“今天都來片場了,你說真的假的!”餘心嵐一激動,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又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你先別慌,”話筒內又安靜了幾秒,“不能讓她靠上這座大山,不然咱倆都得完蛋。”
“廢話,我當然知道!”餘心嵐一想到自己以前做過的事,她的牙不由得打起顫,握住手機的手因為用力關節泛出了青白。
“絕對不能讓江攬月爬起來!”
掛了電話,餘心嵐靠在冰涼的防火門上,後背沁出一層冷汗,攥著手機的手心全是黏膩的濕,她咬著下唇平複了半天,才理了理皺巴巴的裙擺,低著頭貼著牆根走迴了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