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景和三年冬月。
漫天的大雪已經下了三天三夜,刺骨的寒風呼呼地刮過,彷彿要將這天地間的生機都淹沒。
廢園之中蕭徹已經凍得渾身發抖了,打著補丁的破舊棉襖,無法替他抵擋著天地間的嚴寒。
曾經,他是萬人矚目,鮮衣怒馬的俊秀永寧王,一月之間,卻落魄到被囚於京郊這個廢棄的皇家莊園之中。
隻因他的母親玉妃被指認與私通敵軍,妄圖叛國,太子蕭景拿出玉妃與敵軍使者來往的密信,稱其泄露大靖朝堂機密,軍防部署之時,朝野震驚。皇帝將玉妃打入冷宮,將作為七皇子的蕭徹囚禁於京郊廢園之中。
第十日,玉妃受不了打入冷宮的恥辱,懸梁自盡,留下蕭徹一個人獨自麵對這殘局。
廢園的條件很差,裏麵除了一些陳年的傢俱,床具,破舊的鍋灶瓢盆,就什麽都沒有了。
蕭徹雖然長相萬分的俊秀,身材也是挺拔,玉樹臨風,但在這破舊的園中,寒冷的氣氛之下,卻顯得如此的落魄。
“母妃,兒臣到底該怎麽辦……”蕭徹摩挲著掌中母妃留給他的玉佩,心中萬分悲慼的情緒湧上心頭。
廢園裏,一個伺候他的下人都沒有,每天宮裏會有人送一些殘餘的食材過來,他需要自己用後院的鍋灶烹飪之後,才能勉強果腹。
太子到底從何處拿到的那些“證據”?為何母妃的貼身侍婢蘭兒和宮中的於公公也會指證她?這些對於蕭徹來說,都是謎。
他現在處於人生的低穀,曾經,他是父皇所最鍾愛的皇子,從小到大,都是逗父皇開心的開心果,陪父皇散步,下棋,品茶。他的一切都符合父皇的心意,也在朝堂之上幫父皇解決了很多的民生問題,被封為永寧王。然而,“通敵叛國”的罪名籠罩在玉妃身上之後,父皇對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假思索地將他廢為庶人,廢去皇子的身份,囚於這廢園之中,絲毫也不念舊情,實在令人心寒。
夜裏,廢舊的房間,門窗漏風,窗外的風聲呼呼地響,蕭徹凍得起來找了幾塊棉布把門窗堵上,然後繼續躺下休息。
可是,如何才能睡得著呢?
皇宮每次派人來,都會窺探他的情況,似乎幕後有人在監視他的狀況。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太子呢?
如果是太子捏造的證據,那麽現在太子對他的監視就解釋得通了——蕭徹曾是父皇最看重的皇子,太子早已感覺到了他對自己儲君之位的威脅,想要把他除之而後快。
蕭徹很明顯地感覺到了那些人對自己的威脅,他們每次來的時候,都是麵色冷峻,把蕭徹上上下下地打量,看他目前到底是什麽樣的狀態。
蕭徹隻好裝作麻木不仁,心如死灰的樣子,他知道,絕不能讓人看出自己內心的仇恨與深埋的理想——他要替母妃沉冤昭雪,並且恢複自己的皇子身份。
這一天,宮裏的侍衛又來送食物了,隻是兩顆土豆,一顆白菜,半袋麵粉。侍衛送來食物,在園子裏坐了一會兒,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蕭徹。
蕭徹臉凍得通紅,渾身瑟瑟發抖,裝作一副意誌低落的樣子,小聲地謝過了侍衛,接過送來的食物。
侍衛冷冷地甩下了一句:“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便揚長而去。
蕭徹的心彷彿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一般,臉上湧起一股熱流,一滴淚水忍不住湧出眼眶,落在雪地之上,把地上的雪都融化出一小塊洞。
後來的幾天,宮裏來的人似乎從一個人增加到了三個人,有時候來人會故意把他烤火的火堆撲滅,把屋裏的柴火搬走。
對於這些,蕭徹隻有忍氣吞聲,然而,冬天的那徹骨的寒冷,是人能忍得了的麽?
蕭徹終於病了,渾身發冷,蜷縮在被窩裏麵瑟瑟發抖,連起來做飯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麽辦?難道我就這樣死了嗎?這就是太子想要的結果?”蕭徹在病痛之中,迷濛的神識在思考著如何破局。
他醒來之後,發現桌子上擺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烤土豆,還有一鍋暖洋洋白菜湯。
他沒有多想,就狼吞虎嚥地把這些吃下肚子,感覺身體恢複了一些力氣。“究竟是誰?幫我烤的土豆,燒的湯呢?”
他看見了桌角上用刀刻了一個字:“塵”,心下忽然想到:“塵?難道是墨塵?”
登時,他精神好了很多,墨塵是母親的舊部,是母親曾經忠實的奴仆,自從母親自縊之後,就失蹤不見了,難道是他在救自己?
既然還有人沒有放棄我,我怎麽能放棄自己呢?
蕭徹打起精神來,來到後院之中,發現堆在那裏的一堆柴火,這應該也是墨塵送來的吧?
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下次他們再來,如果又把柴火搬走,該如何是好呢?
蕭徹心想:這些人,顯然要對自己趕盡殺絕,如果不是太子,又有什麽人如此的狠心落井下石呢?
蕭徹將那些柴火搬進房間裏麵,藏在了床底下,這才逃過了他們後麵一次次的查探。
每次他們要來查探的時候,都是在午時,因此,蕭徹要在午時之前,把柴火藏好,不露出馬腳。還要裝作一副心如死灰,病懨懨的樣子。
然而,那一個“塵”字,宛如一道光,照進了蕭徹的心裏。盡管這道光非常的微弱,卻足以點亮他心中的希望。
“我不能自暴自棄!”蕭徹心中想。“我一定要振作起來,蒐集證據,替母妃沉冤昭雪!”
然而,具體該如何行動,他卻還是一片茫然,那個“塵”字隻是出現了那麽一次,便再也沒有出現過。蒼涼的月色將他孤單的身影投射在這白雪之上,他感覺自己非常的無助和沮喪。
忽然間,他發現月色之下的雪地裏,似乎有血痕。
他順著那血痕找了過去,在後院的角落裏,發現了一隻瑟瑟發抖的小白兔,那白兔受了重傷,腿上的傷口還在淌血,看著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了一絲的惶恐和不安。
蕭徹沒有多想,對那白兔說道:“小白兔啊小白兔,你別怕,我來給你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