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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境迴歸到現實的不真實感讓敏娜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冇有布條,視野一片清明,夾帶著山林氣味的晚風輕輕拂過肌膚。
敏娜眨了眨眼,碩大的圓月依然高高掛在天空。
等下,現在幾點了?
她急忙拿起眼鏡戴上,一看手機螢幕,居然已經晚上七點了。
鬨鈴是響過了,還是冇有響?
敏娜無法判定,她趕緊坐起來,但這個動作卻讓她察覺到雙腳竟是濕答答的,她睡著時曾經將腳伸進水裡嗎?
不,不隻是腳,她的衣服也透著水氣,絲絲涼意鑽進麵板裡,讓她打了個噴嚏,趕快將外套穿起來。
感受著水珠滾落麵板,敏娜鬼使神差地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亮白的光清楚地照出野餐墊與湖水之間的那塊地,是乾的。
敏娜的瞳孔驟然一縮,阿公的交代霍然響在耳邊。
“月圓的晚上不能去湖邊。”
她握緊手機,將光照向盛著黃色月亮的湖麵。
嘩啦啦、嘩啦啦……
她看見水花在湧動,是什麼?
或者,是誰在裡麵嗎?
一股顫栗爬上後頸,敏娜阻止自己深思下去,她匆匆收好東西跳上腳踏車,大力踩著踏板,加快速度地遠離那座幽深的湖泊。
路燈的光線照著路麵,蟲聲與蛙鳴清亮無比,間或伴隨著稻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聲音,直到鼻間再也聞不到那股濕潤水氣,敏娜騎車的速度才漸漸慢下來。
她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肺部像是有一團火在悶燒,小腿肚也在發著酸,這一切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體力不足。
幸好阿公家就近在眼前了。
敏娜一手握著腳踏車把手,一手伸進包包裡摸索著,很快就碰到堅硬的金屬物體。
找到了。
她拿出鑰匙,打算直接騎過去開啟鐵門,目光卻無預警地對上站在門前的高瘦黑影。
敏娜倒抽一口氣,不敢置信地看著那道宛如惡夢般的身影。
白天還有一路之隔的許智信正死死盯著她不放。
怎麼可能?
為什麼可以來到家門前了?
敏娜手指一抖,差點抓不住鑰匙,她連同鑰匙一起握住把手,腳踏車方向一轉,騎到後門去。
顧不得車子停在屋外會不會被牽走,她一下車就趕快拿出鑰匙開啟後門,跑進屋裡。
心跳比平時還要快,咚咚咚地似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敏娜開啟屋內的燈,顫顫地抬起手腕,手鐲又變得更黑了,銀色隻餘三分之一。
冇事的,冇事的,他進不來……
敏娜按著胸口,做了幾次深呼吸後,鏡片後的眸子纔不再湧現驚悸。
她強作鎮靜地走到客廳,從香桶抽出三炷香,打算依照阿公的吩咐上個晚香。
敏娜點著香的時候,尖銳的電話鈴聲猝然打破了屋內寂靜,鈴鈴鈴──鈴聲一聲拔得比一聲更高。
敏娜一手拿香,一手接起電話,對著話筒“喂”了一聲。
“嘰……
不不不……
嘰……
不、不要……”
“喂?
請問哪裡找?”敏娜聽不真切,提高聲音問了一次。
“不要……
嘰!
嘰!
”
像是指甲刮過玻璃的刺耳聲響紮得耳朵發疼,敏娜皺著眉將話筒拿遠一些,下一瞬,從裡麵傳出咆哮般的聲音。
“不許拜!!”
“嚇!”
敏娜嚇得結束通話電話,好不容易平穩的心跳又瘋狂地擂響,她戒慎地盯著電話一會兒,猶豫是否要拔掉電話線。
但她很快就打消這個糟透的主意,先不說阿公的朋友會不會打電話過來,如果拔掉線,鈴聲還是響起的話……
敏娜打了個激靈,甩去那些胡思亂想。
她點燃香,橘紅的火光亮起,絲絲縷縷的白煙飄散出來,濃鬱的線香味鑽進鼻子裡,嗆得她有些不舒服。
阿公是買到質量不好的香嗎?
味道好重。
敏娜憋著氣,心神不寧地低頭拜了三拜,插好香後就去樓上。
待在一樓會讓她意識到許智信就在院子外,太近了,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敏娜簡單地弄了泡麪當晚餐,讓自己的活動空間隻維持在二樓,但陽台也是她不想靠近的地方。
她曾開啟落地窗,悄悄往下看一眼──
瞬地對上許智信仰起頭、看向她的黏膩眼神。
敏娜緊緊關上落地窗,連簾子也一併拉上,如同被洪水猛獸追趕般地回到房間裡。
這個夜晚讓她太疲憊了,一本電子書看不到一半,倦意就爬上她的眼皮。
她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希望今天可以迎來一個無夢的夜晚。
然而事與願違,敏娜又做夢了,熟悉的湖景出現在眼前,懸掛於柔軟夜色中的月亮很大,清晰地倒映在水麵上,彷佛一次出現兩輪滿月。
敏娜看著暗幽幽的湖水,隻有月亮倒影的那個地方像在發著光,她一步步地走進湖中,冰涼的水很快就漫上她的小腿肚。
直到湖水淹過膝蓋時,敏娜終於停了下來。
她站在水中月的邊緣,波紋晃動,讓原本如圓盤、形狀完好的月亮碎了一小塊,細碎的淡金色蜿蜒過她的腳邊。
有兩個音節在敏娜的嘴中成形,她用舌尖慢慢推擠出來。
“■■。”
她明明喚出口了,卻聽不真切自己說了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波光粼粼的湖中月亮。
嘩啦……
水花四濺,月亮這次真的碎成片片,一雙青白的手從湖裡猝不及防地伸出來,像水草般纏住敏娜的脖子。
一雙熒黃色的眼睛撞進敏娜的視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