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馬蹄邁進城門的刹那，陸津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他回頭望去，隻能看見遠方一片煙塵翻湧。
“顧汀雪……”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宋時薇騎著馬，在京城的大街上疾馳。
“津年，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三皇子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我們必須馬上進宮！”
陸津年深吸一口氣，用力擦去眼淚。
登聞鼓的聲音響徹京城。
陸津年被帶進了宮裡，他跪在禦階之下，雙手捧著那一遝厚厚的證據。
“陛下，臣陸津年，求見聖顏。”
殿門緩緩開啟。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進那座巍峨的宮殿。
身後，是宋時薇的目光。
更遠的地方，是城門之外，那個倒下的身影。
……
禦案之前，皇帝一頁頁翻閱卷宗，臉色愈見陰沉。
翻到最後一頁，他猛地一拍禦案。
“傳朕旨意，著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重查鹽案。”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陰沉：“傳三皇子，即刻入宮見朕！”
太監領命而去。
陸津年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臣叩謝皇上隆恩！”
短短幾日，鹽案重審，真相大白。
三皇子勾結蘇家，貪墨鹽稅，數額巨大，證據確鑿，還縱容屬下傷害長公主。
皇帝震怒，將三皇子貶為庶人，圈禁宗人府。
蘇家滿門抄斬，家產抄冇。
陸文淵無罪釋放，官複原職。陸家被流放的家眷也即刻回京。
聖旨下達的那一日，陸津年跪在皇宮外門，淚流滿麵。
宋時薇靜靜立在他身側，輕輕扶住他的肩膀。
“津年，你做到了。”
陸津年含淚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他做到了。
父親清白了，家人回來了。
日子像翻書一樣，一頁頁地掀過。
今日京城陸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陸文淵六十大壽之喜。
陸津年立在廊下，望著往來道賀的人群，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津年。”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他回眸，撞進宋時薇溫柔含笑的眼眸。
她手中捧著一隻精緻錦盒。
“這是給陸伯父的賀禮，勞你幫我遞進去？”
陸津年接過錦盒，輕聲問道：“你怎不親自送去？”
宋時薇望著他，目光溫柔：“我想先看看你。”
陸津年臉頰微燙，下意識垂落眼簾。
心頭泛起一絲微甜的慌亂。
這段時間以來，宋時薇始終伴他左右。
他原以為，往後餘生不過是孤身一人，安穩度日便好。
直到宋時薇一步一步，踏碎他所有防備與孤寂。
春去秋來，歲月安穩。
而那日城門之外，顧汀雪被一劍穿胸而過。
雖未當場殞命，但救治後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她遠赴江南，靜心養傷。
幾個年幼的孩子，交由皇家悉心照拂。
江南煙雨中，顧汀雪憑窗而立。
遙遙望向北京城的方向，怔怔出神。
“陸津年” 這三個字，早已刻入骨血，卻再也不敢有半分奢望。
隻願他此後一生平安順遂，安穩無憂。
偶有南來北往的客商途經此地，閒談間便會提起陸家。
說陸少爺與宋小姐成婚後，二人情投意合，舉案齊眉。
每一次聽聞，顧汀雪都會沉默良久。
從此，京城有佳人，得良人相伴，歲歲年年。
江南有舊人，抱殘軀獨行，年年歲歲。
山高水遠，各自安好，再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