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已是午時,日頭漸高。
顧汀雪一身緋色朝服尚未換下,便徑直踏進了正院。
她在桌邊落座,開口便問:“怎麼把幾個孩子都送回去了?”
陸津年垂眸,語氣平靜:“他終究是孩子們的生父,思子心切,讓孩子留在他身邊,也是應當的。”
顧汀雪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你能這樣想,很好。”
“還有一事。”
“軒軒身為府裡大公子,如今也到了啟蒙的年紀,你安排一下。”
“臣明白。”陸津年微微頷首:“定會安排妥當。”
他的聲音溫馴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顧汀雪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放下茶盞,起身離去。
過了幾日。
陸津年正在窗下臨帖,忽聽得院外一陣嘈雜哭喊聲。
還未等他發問,房門已被猛地推開。
蘇文昭拉著軒軒直直衝了進來。
一進門,他便拽著孩子撲通跪倒在地:
“駙馬……您行行好!軒軒年紀尚小,實在受不住這般責打啊!”
他一邊說一邊扯開孩子的衣袖。
陸津年目光落下,臉色驟然一變。
那藕節似的胳膊上,橫七豎八疊著幾道青紫杖痕,皮肉翻腫,觸目驚心。
他下意識站起身,這傷前幾日他是見過的。
夫子不過是輕輕拍了幾下,以示懲戒,隻有幾個淺淺的紅印。
這些青紫分明是後來加上的。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門外已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顧汀雪邁步進來,目光掃過屋內情景,眉頭下意識皺起。
她看向陸津年,正要發問,蘇文昭搶先一步哽咽道:
“駙馬讓軒軒啟蒙,臣心懷感激,可他不過是個三歲孩子,上學第一日便要背《三字經》,背不出便打板子,這……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陸津年張口欲言,卻見軒軒縮在蘇文昭懷裡,小臉煞白,眼眶通紅:
“父親……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您要這般對我?”
“兒子好疼啊,兒子以後一定學乖,父親彆讓夫子打我了。”
話音未落,那小小的身子忽然一軟,徑直倒去。
“軒軒!”
顧汀雪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進懷裡,她抱緊孩子,轉身便往外走。
經過陸津年身側時,她的腳步頓住,聲音冷硬:
“津年,你過分了,不過是啟蒙讀書,何必如此嚴苛?便是要管教,也不該下這般重手。”
她微微側過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往後,孩子們的事,你不必再插手。”
“去祠堂好好反省反省。”
說完便抱著孩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蘇文昭從地上爬起來,目光掠過陸津年時,眼裡分明帶著笑意。
他小步快跑,跟在顧汀雪身後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阿竹著急的出聲道:“駙馬,您怎麼不解釋啊?”
陸津年看著三人的背影,嘴角輕扯,眼底卻是一片清寒。
顧汀雪連半句解釋都不肯聽,便已認定是他不慈不仁。
既如此,又何必解釋。
他抬起頭,看著門外空蕩的庭院,任由兩名侍衛上來,一左一右“請”他往祠堂裡去。
一步,兩步,一百步……
青石板路冷硬硌腳,陸津年步履從容,心底卻靜靜數著。
離走出這長公主府,還有一個月。
一月後,便是皇室族人齊聚長公主府的日子。
那些皇室族老素來不喜他,他既主動求去,那紙和離書,他們定會痛快給他。
往後,顧汀雪,長公主府,便都與他陸津年,再無半分相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