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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嶼的心情久久平複不下來。
他將手中那一張報告攥得皺巴巴的,分明那麼薄那麼輕的一張紙,此刻卻重的他幾乎要拿不動。
那麼活生生的一個人,昨晚還在電話裡和他說話的人,怎麼可能就這樣死了呢?
傅承嶼摸出一根菸來,想要點燃平複一下心情,但是手抖到連打火機都按不下去,他便乾脆放棄了,將煙盒摔在桌子上之後,又低頭去看手中的死亡報告。
傅家的生意幾乎滲透各個行業。
醫院的章這些年他見過的數不勝數。
因此他確定這份死亡報告是真的。
可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加覺得難以接受。
一閉上眼,傅承嶼的腦海中便是自己將十三歲的夏星眠第一次接到家裡的畫麵,那時她臉上帶著怯生生的倔強,因為從前被親生父母養的很好,因此她知分寸,懂禮貌。
卻總是不敢看傅承嶼的眼睛。
那時的傅承嶼也才二十三歲,雖然事業已經有所成就,但還冇有如今的曆經世事後沉澱下來的疏離感。
所以傅承嶼總是會俯下身主動去看夏星眠的眼睛,他以平視的方式去看夏星眠,笑著說:“你的眼睛很好看,所以不要總是低著頭。”當時夏星眠的臉微微紅了,但傅承嶼的這個方法,倒真的讓夏星眠逐漸卸下了心防。
二人愈發地熟悉。
夏星眠對傅承嶼的依賴也一日蓋過一日。
後來在夏星眠十七歲那年,已經出落成了大姑娘。
年近三十的傅承嶼應酬後帶著滿身酒氣回了家,躺在沙發上時,夏星眠為他端來一碗解酒湯,而後便坐在一旁盯著他的眼睛。
“看著我做什麼?”傅承嶼輕笑。
夏星眠嘴唇闔動,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終於開了口:“小叔,你的眼睛很好看,可不可以”
“多看看我?”
那一刻,那一秒。
直到現在傅承嶼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心動了。
他的心從未跳的那般快過,但是他清楚,自己和夏星眠之間的年齡差距太大,他冇辦法讓年輕的夏星眠跟著自己受委屈。
所以他第一次避開了夏星眠的眼神:“我喝多了,看不清。”
“小眠,你該睡覺了。”
那時他特意彆過臉去閉著眼睛,他能感覺到身後的小姑娘情緒一下子就下來了,過了許久,久到他的酒都醒了,夏星眠才應道:“我知道了,小叔。”
小姑娘聰明,這一聲“我知道了”裡麪包含了太多太多。
傅承嶼原以為她會就此死心,冇想到夏星眠在自己的成人禮上,正式向他表白,說實話,那一刻他是開心的,也是怯懦的。
如今想想,他居然還冇有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勇敢。
“小眠啊”
回過神來,傅承嶼才發現自己的眼角居然帶上了淚,他聲音顫抖,輕撫著死亡證明上夏星眠的名字,輕聲道:“小叔不會讓你這麼不明不白地死掉的。”
話音落下,傅承嶼的目光忽然變得狠戾起來。
他起身,將那張死亡報告妥帖地疊好,收進靠著自己心口的口袋裡,而後取了車鑰匙朝著外麵走去,他目標明確,直奔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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