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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卿死後,裴司年便整日活在渾渾噩噩的陰影裡。
他將自己鎖在曾屬於他們兩人的臥室,窗簾緊閉,不見天日。
身邊散落著空酒瓶。
而他最常做的,便是一遍遍翻出那些早已蒙塵的相簿。
試圖從這些凝固的時光裡,抓住一絲早已消散的溫度與回憶。
直到有一天,他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了一份檔案。
那是蘇晚卿留下的離婚協議。
紙張已經有些發黃,可末尾那處,屬於他“裴司年”的簽名。
淩厲刺眼,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簽名,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止不住地顫抖。
他竟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在何時簽下了這份徹底將她推開的判決書。
那時的她,一定恨透他了吧。
除了將自己囚禁在回憶裡酗酒,他去得最多的地方,便是城郊的墓園。
他常常在蘇晚卿的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管風雨晴晦。
他對著那方冰冷的墓碑,像從前一樣與她“談天說地”。
講述他們相遇的青春,婚姻裡短暫的甜蜜,更多的是那些遲來已久的懺悔。
那些他從未好好說出口的愛,如今都變成了無人迴應的獨白。
直到這天,裴母紅著眼眶,焦急萬分地找來。
“司年,那孩子突發高燒,燒得說胡話,一直哭喊著要媽媽,誰喂藥都不肯吃。”
裴母試了試眼角的淚,聲音帶著懇求。
“我知道白薇薇罪該萬死,可孩子終究是無辜的,是咱裴家的血脈啊!再這麼燒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你就當可憐孩子,讓他見一見母親吧?”
在母親再三的哀勸下,裴司年終於還是忍著心頭翻湧的厭惡與痛楚,來到了城西彆墅。
門剛被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便猛地衝了過來。
男孩抓起手邊的玩具,狠狠砸在他身上!
“壞蛋!你這個大壞蛋!快放了我媽媽!!”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臉燒得通紅,眼睛裡全是憎恨。
裴司年低下頭,看著這個名義上是他“兒子”的孩子。
那張小臉上,找不到半分與自己相似的輪廓。
心中也激不起一絲血脈相連的悸動,隻有冰冷的陌生。
他壓抑著煩躁,一把攥住孩子揮舞的胳膊,聲音低沉嚴厲。
“閉嘴!我是你爸爸,誰準你這樣冇大冇小?”
他凶狠的模樣嚇到了孩子,卻冇能止住哭聲,反而激起了更激烈的反抗。
孩子拚命踢打著他,哭喊道。
“你纔不是我爸爸!我有爸爸!我爸爸是陸爸爸!我要告訴陸爸爸,你欺負我和媽媽!!”
“陸爸爸”?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劈進裴司年的腦海!
他瞳孔驟然緊縮,一直壓抑在心底深處那模糊的不安如毒藤般瘋狂竄起。
他早就察覺,這孩子無論脾性樣貌,都與自己毫無相似之處。
一個可怕到令他血液逆流的猜想,猛地炸開!
他再難維持冷靜,一把將哭鬨的孩子粗暴地拽到身前。
“你再說一遍?什麼陸爸爸?哪個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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