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外的風暴仍在咆哮,像某種遠古生物在低語。林浩站在基地出口的氣密門前,頭盔燈的光束切開塵霧,勉強照亮前方三米的範圍。他的手指在腕錶上輕輕一按,星圖儀進入低能耗模式,表盤上的星位微光在黑暗中泛著幽藍。
「趙鐵柱,采樣裝置那邊什麼情況?」他通過對講機問。
「介麵晶化,資料讀不出來。」趙鐵柱的聲音有些發悶,「風暴還在加強,能見度不到兩米。」
林浩沉默了幾秒,腦海中浮現出母親躺在病床上的場景。那時的她,手指還緊緊攥著修複壁畫的工具,眼神卻已經模糊。他記得自己當時在病床邊握著鋼筆,一遍又一遍地計算著輻射遮蔽材料的引數——那種無力感,和現在一模一樣。
「我帶隊過去。」他最終開口。
「你瘋了?」趙鐵柱幾乎是吼出來的,「這鬼天氣,出去就是找死!」
「如果采樣裝置報廢,整個工程進度都會受影響。」林浩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我們不能等。」
他轉身,將備用通訊器交給蘇芸,「一旦主控係統出現異常重構,立刻切斷外部接入。」
「你確定?」蘇芸的眉頭擰成一個結,眼神裡藏著擔憂。
「不確定的事,我不會做。」林浩拉上頭盔拉鏈,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氣密門。
風暴像一頭猛獸撲麵而來,月塵在靜電作用下懸浮,像無數細小的刀片在空中飛舞。林浩眯起眼,腳步堅定地向前邁去。身後的兩名隊員緊隨其後,腳步聲在風暴中幾乎聽不見。
采樣裝置位於基地東南方向約三百米處,原本隻需幾分鐘的路程,如今卻像穿越地獄。
「風速在加快。」隊員小王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能見度進一步下降,不到一米了。」
林浩沒有回應,他將頭盔燈調至最高亮度,光束勉強穿透塵霧。他能感覺到風壓在不斷增強,頭盔的密封係統已經發出輕微的警報聲。
「還有五十米。」趙鐵柱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你們小心腳下,地麵有輕微塌陷。」
林浩點頭,腳步放緩。他能感覺到風暴的節奏,像是某種古老的鼓點,帶著某種……規律。他強迫自己不去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采樣裝置的狀態。
終於,采樣儀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它的外殼已經被月塵覆蓋,表麵隱隱泛著晶化的微光。林浩蹲下身,開啟工具箱,取出特製檢測儀,插入手動介麵。
螢幕上跳動的資料讓他眉頭一皺。
「主線路熔斷。」他低聲說,「靜電過載導致核心線路燒毀。」
「能修嗎?」小王問。
「沒有備用部件。」林浩的手指在檢測儀上滑動,思索著替代方案。
他抬頭環顧四周,風暴中什麼都看不清,隻有頭盔燈的光束在月塵中劃出一道微弱的軌跡。他深吸一口氣,從胸前的工具袋中取出祖傳的墨鬥。
這是母親留下的,原本是用來修複壁畫的工具,但此刻,他將裡麵的線材抽出,輕輕拉直。
「你這是……?」小王愣住。
「導線不夠,隻能臨時替代。」林浩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將線材接入采樣儀的備用介麵。
「你瘋了吧?這可是你媽留下的東西!」
「她要是知道我因為捨不得一個工具,耽誤了整個工程,怕是得從棺材裡爬出來罵我。」林浩的語氣平靜,但眼神堅定。
他回憶起小時候,母親總是告訴他:「技術是工具,但人是目的。不能為了追求完美,忘了我們為什麼要出發。」
線材接入的瞬間,采樣儀的螢幕微微亮起,資料開始緩慢載入。
「有效!」趙鐵柱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資料恢複了百分之七十,還能用。」
林浩鬆了口氣,但還沒來得及放鬆,耳邊傳來小王的驚呼:「頭兒!你快看!」
他抬頭,發現采樣儀的外殼上,竟然浮現出幾道奇異的紋路。那些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自然形成的圖案。但在風暴的微光下,它們似乎……在動。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林浩低聲說,「是月塵的某種反應。」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紋路,感受到一絲微弱的熱量。
「先彆管這個。」趙鐵柱催促道,「你那邊搞定了嗎?」
「完成了。」林浩收起墨鬥,重新整理好工具,「走吧。」
三人轉身,迎著風暴,開始返回基地。
一路上,林浩的腦海中不斷回響著剛才那些紋路的模樣。它們像是某種訊號,又像是某種……記憶的殘留。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剛纔在接入線材的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某種聲音,像是風聲,又像是……人的低語。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風暴還在繼續,而他,必須做出更多決定。
回到基地,氣密門關閉的瞬間,林浩摘下頭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資料恢複了。」趙鐵柱彙報,「采樣儀可以繼續執行。」
「好。」林浩點頭,目光落在主控屏上。
螢幕上,那組異常頻譜訊號依舊在波動,彷彿在等待某個回應。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星圖儀重新調至正常模式,表盤上的星位緩緩旋轉,像是在回應某種未知的召喚。
風暴,還未結束。
但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