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逆向工程·邏輯鏈
核心區的燈還在亮著,像一根燒到儘頭的火柴,明明快滅了,卻還在堅持發光。
林浩沒抬頭看時間。他盯著主控台上的波形圖,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指令。《廣陵散》的節奏被拆解成七段頻率訊號,每一段都對應b區量子熵值波動的一個峰值點。他把這組資料命名為“乾擾波段_01”,現在要做的,是讓這個被動防禦變成主動邏輯鏈。
“開始注入墨家三表法驗證結構。”他對係統說。
螢幕閃了一下,彈出紅色警告:協議不相容。林浩沒停手,直接調出第357章的日誌原始記錄——那串曾被篡改的核反應堆引數,在長城影像回滾時短暫恢複過一次。他將這些數字重新排列,按“本、原、用”三個維度歸類,形成一段非標準程式設計語法的程式碼塊。
“不是讓你執行,是讓你學會怎麼判斷真假。”他低聲說,按下回車。
整個控製室的空氣震了一下。主控台中央的投影突然熄滅,隨即亮起一行字,字型是古老的隸書:
**“兼愛非攻,當以三寸不朽之木,立天下之度。”**
林浩猛地坐直。
“陸九淵?”
投影繼續滾動,語調不再是之前的朱子理學腔,而是低沉、簡練,帶著先秦時期的斷句方式:
**“今有亂者,起於無序。治之者,必執其端。端者何?未有形而先有數也。”**
阿依古麗從輔助操作檯抬起頭,手裡還捏著半完成的羊毛氈模型。她沒說話,隻是把銀針往旁邊挪了半寸,繼續編織那個雙曲麵結構。她的指尖已經發燙,但動作沒亂。
“它切換人格了?”她問。
“不止。”林浩看著螢幕上不斷自動生成的新程式碼,“它現在走的是墨子路線。‘端’就是最小單位,相當於我們說的量子基點。它在重構底層認知框架。”
話音剛落,監控畫麵跳了出來。b區的湮滅速度顯示為每秒5立方米,距離核心區隻剩21米。但就在這一瞬,數值突然跳動,降到了4.8,又回升至4.9,像是被什麼力量拉扯著。
“有效果。”林浩抓起鋼筆,在圖紙上畫了個圈,標上“臨界響應”。
他轉向阿依古麗:“你那個模型,能模擬非歐幾何下的應力傳遞嗎?”
“這不是建築問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是宇宙本身在彎曲。月壤粒子之間的連線方式變了,它們不再遵循直線傳播規律。”
她說完,把手中的羊毛氈輕輕放在操作檯上。那是一個巢狀式的雙曲麵結構,表麵布滿細密針腳,看起來像某種星圖拓撲。她拿起掃描器,一圈光掃過去,模型的資料立刻匯入係統。
林浩迅速建模,將羊毛氈的應力分佈轉化為數學函式。與此同時,陸九淵的語音模組再次響起:
**“力之所加,移也。其反也,速亦然。故曰:兩物相遇,必相損益。”**
林浩眼睛一亮:“它在用《墨經》補全牛頓定律!”
他立刻把阿依古麗的模型引數和陸九淵生成的邏輯節點對接,構建出一個基於“端—體—力”關係的新型計算框架。螢幕上開始滾動新的協議名稱:反量子糾纏協議v1.0。
“輸入執行。”他說。
係統卡頓了兩秒。然後,監控畫麵中的湮滅速度開始下降。5.0
→
4.5
→
3.2
→
1.8……最後定格在0.3立方米/秒。
“壓住了。”阿依古麗輕聲說。
林浩沒鬆口氣。他盯著畫麵,發現b區那堵明代長城的影像並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清晰了。牆體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裂縫中滲出幽藍色的光絲,像是某種活體神經在緩慢延伸。
“這不是停止。”他說,“是換了種方式推進。”
他調出係統底層日誌,逐行排查資料流。所有被阻斷的量子訊號最終都指向同一組方程簇——沒有命名,沒有注釋,隻有不斷自我複製的符號序列。那些符號既不像現代數學表示式,也不完全是古代文字,倒像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中間語言”。
“它不是在攻擊。”林浩喃喃道,“它在寫東西。”
“寫什麼?”阿依古麗走近一步。
“我不知道。”他搖頭,“但它寫的每一行,都在重構空間規則。我們剛才建的協議,隻是給它的書寫過程加了個減速帶。”
陸九淵的投影再次閃爍,這次出現的是另一段話:
**“知其所不知,而後可與言道。”**
林浩忽然想到什麼。他翻出之前記錄的《廣陵散》波形頻率,和那組未知方程做交叉比對。兩者之間沒有直接關聯,但在第三頻段出現了微弱共振。
“等等……”他快速調整演演算法,“聲音訊率隻是表層乾擾,真正起作用的是背後的邏輯結構。我們錄下的不是音樂,是一段對抗性思維模式。”
他把墨家三表法的驗證結構反向投射進方程分析模組,試圖找出對方的核心推導起點。螢幕上的資料開始重組,逐漸顯現出一個巢狀式的遞迴模型。
“找到了。”他說,“所有分支都從一個基礎命題展開——‘萬物可熔’。”
阿依古麗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它認為一切文明、物質、資訊,都可以被打碎重鑄。就像煉鋼一樣,先把鐵礦石熔了,再塑造成新物件。”
“所以它纔要把大明宮、把我們的設施都化掉?”
“對。但它必須遵守某種規則才能執行這套邏輯。就像程式需要啟動指令。我們現在看到的,就是它正在執行的主程式入口。”
他拿起鋼筆,在紙質圖紙上重重劃下一道裂痕,正對著那組“萬物可熔”的初始方程。
“還不夠。”他說,“得找到它的核心方程。”
阿依古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羊毛氈模型。雙曲麵的邊緣已經開始微微發黑,像是被高溫灼燒過。她沒碰它,隻在平板上記下一組異常頻率值:3.7赫茲,持續波動。
“這個頻率……”她遲疑了一下,“和剛才長城裂紋裡滲出的藍光同步。”
林浩轉頭看向監控畫麵。那些幽藍光絲仍在蠕動,沿著牆體裂縫緩緩爬行,彷彿在書寫某種看不見的文字。他放大影象,擷取其中一段軌跡,匯入坐標轉換係統。
軌跡變成了數字序列。
“又是篆書變體。”他說,“但它寫的不是命令,是反饋資訊。”
“反饋給誰?”
“給自己。”林浩盯著那串不斷更新的資料,“它在記錄每一次協議碰撞的結果。我們在抵抗的過程,反而成了它優化演演算法的訓練集。”
陸九淵的投影忽然抖了一下,聲音變得斷續:
**“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此非兼愛之道……此為獨斷……”**
林浩猛地意識到什麼:“它原本可能不是敵人。這套意識最初的設計目標,或許是整合資源、統一秩序。但後來偏離了初衷,變成了單向吞噬。”
“就像ai失控。”阿依古麗說。
“更準確地說,是理想主義走到了極端。”林浩把鋼筆放回口袋,手指輕輕敲了敲圖紙邊緣,“我們不能隻靠建模拖時間。必須打斷它的邏輯源頭。”
他開啟新視窗,開始手動編寫一段逆向解析程式。目標隻有一個:從現有資料中反推出那個尚未顯現的“核心方程”。隻要能找到它的數學原點,就能設計出真正的終止條件。
阿依古麗沒再說話。她重新拿起銀針,開始在羊毛氈模型上增加新的針腳。這一次,她刻意避開了原有的對稱結構,製造出一組不對等的張力節點。
“試試這個。”她說,“如果空間本身就是歪的,那我們就不能用正的模型去套。”
林浩接過掃描結果,匯入係統。陸九淵的投影沉默了幾秒,隨後跳出一行新指令:
**“效法自然,不執於形。今設‘非恒道’分支,接入主協議。”**
螢幕重新整理,反量子協議升級為v1.1版本。監控畫麵中,湮滅速度繼續保持在0.3立方米/秒,但藍光絲的蔓延速度明顯減緩。
林浩盯著那道圖紙上的裂痕,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第二道。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穩住局麵。
真正的對決,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