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維度褶皺·墨鬥預警
林浩的手還停在主控室門框上,墨鬥的銅線突然繃得筆直,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樣,指尖傳來一陣細密的震顫。他低頭看去,那根泛著青銅光澤的線頭正對著走廊儘頭——東南方向。
他沒多想,轉身就走。
工具包甩上肩頭時發出悶響,內襯裡的鋼筆磕了一下肋骨,有點疼。他沒停下,腳步穿過中央通道,b-7區的標識燈在頭頂閃了兩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異常電流。對講機靜默著,他也沒開,隻是把頻率調到內部直連模式,標記了自己的行進軌跡。這動作做了十幾年,閉眼都能完成。
趙鐵柱的名字在係統裡亮著,顯示正在b-7施工區做列印頭校準。林浩本打算讓他先撤出來,可墨鬥的反應太快,快得不像物理現象,倒像是某種預警機製被直接啟用了。
他記得蘇芸說過,“東南七步”。那是望舒留下的最後一句資訊,寫完就停了。現在墨鬥指的也是東南,角度偏差不超過半度。
巧合不會這麼準。
通道儘頭是觀測帶入口,氣密門自動滑開。月壤鋪成的地麵泛著冷光,遠處有輕微的人聲和裝置提示音混在一起。小滿站在岩體平台中央,戴著她的ai直播眼鏡,鏡頭正對著一塊半埋在地裡的月岩。
“家人們看!”她聲音拔高了一點,“這塊月岩會自己變透明!不是反光,也不是折射,它真的在變!剛才還是實心的,現在能看到後麵那根支撐柱的影子了!”
林浩快步上前,沒說話,一把將她的ai鏡頭摘了下來。
小滿愣住:“林工?你乾嘛——”
他沒理她,把墨鬥拿出來,讓銅線自然垂落。線尖剛一靠近岩體表麵,整根線突然繃緊,像被吸住一樣貼在岩石上。他順著方向推鏡頭,畫麵瞬間變了——原本模糊的透明區域,竟浮現出一組立體星圖,線條由淡藍轉深,層層疊疊,像是從岩體內部生長出來的。
“這不是成像。”他低聲說,“是空間投影。”
星圖結構很熟,他見過太多次。那是以廣寒宮為原點,二十八宿為坐標係的空間定位模型,精確到角秒級。但問題在於,這個模型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通過一塊月岩投射出來。
他立刻按下對講機:“立即切斷b-7區供電,重複,立刻斷電!”
話音未落,岩體中心的透明區域突然塌陷,像是玻璃被壓碎的瞬間,又像是空氣被抽走。沒有聲音,也沒有震動,隻有一道環形暗影從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光線扭曲,連ai鏡頭捕捉的畫麵都開始撕裂。
墨鬥的銅線還在震,震得他掌心發麻。
小滿往後退了半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手撐在平台上才穩住。她抬頭看著那塊岩體,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浩盯著那個塌陷點。它不大,直徑不到三十厘米,但邊緣極其規整,像用最鋒利的刀切出來的。更奇怪的是,它不發光,也不吸收光,隻是存在——就像空間本身少了一塊。
“斷電執行了嗎?”他對對講機吼。
“已執行,b-7區主線路三秒前切斷。”係統語音回傳,“備用電源未啟動,全區域處於零供能狀態。”
可那塌陷點還在。
林浩蹲下身,把墨鬥放低,銅線緩緩探向塌陷邊緣。線尖剛觸到那圈暗影,整根線突然彎曲,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折了個直角,然後猛地彈開。
他皺眉。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電磁場或引力場反應。墨鬥是純機械裝置,靠銅線張力和重力定位,不可能受電子乾擾。但它現在明顯在響應某種非物理層麵的東西。
“小滿。”他回頭,“你剛才直播的時候,有沒有記錄初始資料?溫度、輻射值、岩體成分?”
“有……都在ai快取裡。”她結巴了一下,“但我沒上傳,怕違規。”
“現在不是怕的時候。”他站起身,把鏡頭塞回她手裡,“調出前十五秒的所有感測器資料,我要看原始波形。”
小滿手抖著點開界麵。畫麵跳轉,時間軸回滾。林浩盯著看,眉頭越鎖越緊——溫度恒定,輻射背景值正常,月壤成分分析也無異常。唯一的變化是ai視覺模組捕捉到的一段高頻閃爍,頻率在17.3赫茲左右,接近人類腦波的θ波段。
“它在傳遞訊號。”他說,“不是通過能量,是通過空間形態。”
小滿聽得一愣:“你是說……這塊石頭,是在‘說話’?”
“不是石頭。”林浩搖頭,“是空間本身出了問題。這塊岩體隻是被卷進去了,成了出口。”
他再次看向塌陷點。那圈暗影似乎比剛才大了點,邊緣微微波動,像水麵上的油膜。他掏出行動式鐳射測距儀,打了一束光過去。光束在接近塌陷區時發生了偏折,偏折角度不穩定,忽左忽右,最後完全消失在某個不可見的夾角裡。
“維度褶皺。”他低聲說,“不是裂縫,是折疊。”
這個詞他隻在早期理論檔案裡見過。當空間曲率達到臨界值時,區域性區域可能發生自我折疊,形成類似莫比烏斯環的拓撲結構。理論上這種狀態極不穩定,幾毫秒內就會崩解或閉合。可眼前這個,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而且還在擴大。
他重新拿起對講機:“通知主控室,b-7區發現疑似維度褶皺現象,建議啟動一級隔離預案,封鎖半徑五十米範圍,禁止任何人員靠近。”
“收到。”係統回應,“預案已生成,請確認執行許可權。”
他正要輸入密碼,墨鬥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銅線又一次繃直了,這次不是指向塌陷點,而是斜向上方,大約三十五度角,正對東南天空。
林浩抬頭。那裡什麼都沒有,隻有基地穹頂的合金骨架和幾條電纜穿行而過。可墨鬥的反應太強烈,線體震得幾乎要脫手。
“它在指什麼?”小滿小聲問。
林浩沒答。他把工具包放下,從裡麵翻出一台手持式重力梯度儀。這裝置本來用於探測地下空洞,精度不高,但勝在反應快。他開機,對準墨鬥指示的方向,螢幕上的曲線立刻跳了起來——在東南三十五度、高度約十七米處,出現了一個微弱但持續的負梯度異常。
“上麵有問題。”他說。
小滿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你是說……天花板?”
“不是天花板。”林浩收起儀器,“是空間本身。褶皺不止一個出口,它在延伸。”
他迅速拆開工具包側袋,取出一段絕緣膠帶和一根短金屬杆,現場改裝成簡易支撐架,把墨鬥固定在杆頂,再用膠帶纏牢。然後他把整個裝置舉起來,讓銅線自由懸垂。
線尖微微晃動,最終穩定指向同一個方向。
“不是隨機擾動。”他自語,“是有源訊號。”
小滿站在原地,直播眼鏡還掛在耳朵上,畫麵早已黑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林浩看了她一眼:“你還開著直播嗎?”
“沒……我關了。”她搖頭,“快取也沒上傳,就本地存著。”
“很好。”他點頭,“彆傳出去。這事現在隻能內部處理。”
他取下墨鬥,握回手裡。銅線還在震,震感比剛才更強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你留在這裡。”他說,“等安保組來接替,之前彆碰任何東西。”
“那你呢?”
“我去看看上麵。”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檢修口,“如果褶皺在擴充套件,我們必須知道它通向哪裡。”
小滿沒攔他。她看著林浩走向維修梯,背影挺直,動作乾脆。他在爬梯前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那塊塌陷的岩體。
暗影邊緣又往外擴了五厘米。
林浩爬上梯子,開啟檢修口蓋板,鑽了進去。通道狹窄,布滿管線,他貓著腰往前走,手電光照出一片片積塵。墨鬥一直拿在右手,銅線垂著,偶爾輕輕擺動。
走了約二十米,他停下。
前方三米處,空氣有點不對勁。不是扭曲,也不是模糊,而是像一層看不見的膜,把光線分成兩半。他伸手過去,指尖觸到一股涼意,不是溫度變化,更像是觸覺本身的錯位——彷彿那隻手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墨鬥的銅線突然繃直,直指那片區域。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就在距離那層“膜”不到半米時,銅線尖端輕輕一顫,然後,整根線無聲無息地斷了。
斷口平整,像是被什麼切開的。
林浩盯著那截掉落的銅線,慢慢蹲下身,把它撿了起來。
線頭切麵光滑,在手電光下泛著冷色。
他抬頭,看向那片空間異變區。
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