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安全危機·時間盜取
渾天儀廣場的地麵微微震了一下,王二麻子左臂晶片突然亮起紅光。他低頭看去,資料流瘋狂滾動:時間流速1.7倍。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以為是月塵乾擾。可讀數沒變。
“陳處。”他按下通訊鍵,聲音壓得低,“我在渾天儀東側,晶片報異常,區域性時間加速。”
頻道那頭沉默兩秒,接著傳來陳鋒冷硬的迴音:“重複一遍?”
“時間流速異常,”王二麻子靠在巡邏車邊,指節敲了下晶片介麵,“不是係統延遲,是實測值。我這邊呼吸、心跳都正常,但裝置顯示我已經多活了三分鐘。”
“原地待命。”陳鋒說,“彆靠近中心區。”
王二麻子沒動。他抬頭看向廣場中央——林浩還坐在那裡,背靠著渾天儀基座,手搭在膝上,像是睡著了。可他知道林浩沒睡。剛才那一瞬,他看見林浩的手指抽了一下,像在掐算什麼。
南側鐳射塔的控製室內,陳鋒調出三號塔的監測記錄。畫麵裡一片靜默,隻有月塵緩慢流動。他逐幀放大,在第十七秒時停住——一道輪廓掠過鏡頭邊緣。沒有實體,沒有熱源,但它移動的方式不對勁。它先出現在終點,再退回到起點,軌跡呈倒序。
“逆因果位移。”陳鋒低聲說。
他切換到另一組資料,核對時間戳。三號塔捕捉到該影像的時間,比王二麻子上報早了四分鐘。也就是說,這個東西,已經來了。
“啟動一級警戒。”他對監控台下令,“封鎖渾天儀半徑三百米範圍,開啟低頻共振掃描。”
“但林工還在裡麵。”
“我知道。”陳鋒盯著螢幕,“讓他自己出來,否則強磁場會乾擾他的神經訊號。”
通訊接通林浩頻道,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我不走。”林浩的聲音很平靜,“這不是入侵者,是坐標泄露。”
“你看到什麼了?”
“還沒看到。”林浩站起身,從懷裡掏出墨鬥,“但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用我們的結構當跳板。”
他走到渾天儀基座前,將墨鬥線一頭固定在金屬棱角上,另一頭拉向最近的鐳射塔支架。絲線繃直,在微重力中微微顫動。他輕輕彈了一下線,指尖沾上一點灰白粉末——那是他母親修壁畫時留下的習慣,用來判斷表麵張力是否均勻。
線體開始泛光,不是整段亮起,而是一點點從鐳射塔迴流向渾天儀。光斑移動的方向是反的。
“時間倒灌。”林浩說,“有人在從未來回傳資訊。”
陳鋒站在監控台前,手指懸在強磁封鎖按鈕上方。他沒按下去。他知道林浩一旦認定這是“非敵**件”,就不會允許外部乾預。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定軌。”林浩把墨鬥線分彆纏繞在三座鐳射塔和渾天儀之間,形成一個四點閉環。“用共振頻率鎖住波動源。就像修水管,先找到漏點,再關閥門。”
他退後幾步,雙手合攏一拉。墨鬥線嗡鳴,空氣中浮現出一條由光點組成的閉合路徑。那些點沿著線路緩緩移動,方向不一,有的順行,有的逆行。
突然,所有光點同時停住。
接著,它們向中心彙聚,在渾天儀前方凝聚成一個人影。
工程服破損,右眼嵌著機械義體,泛著暗紅微光。臉上有疤,從額角斜劃至下頜,像是被某種高溫碎片擦過。身形輪廓,和林浩幾乎一樣。
“十五年後的我。”林浩說。
那人影沒說話,隻是抬起手,指向林浩胸口。動作緩慢,帶著某種程式化的僵硬。
“你說什麼?”林浩往前一步。
人影嘴唇微動,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你若不斷開連線……廣寒宮將在第七次月食時坍縮成奇點。”
林浩猛地後退。
“你是誰?”他喝問。
“是你。”人影重複,“也是結局。”
話音落下,人影開始瓦解,光點逆向散開,沿墨鬥線退回鐳射塔。最後一絲光影消失前,那人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警告,更像哀求。
林浩站在原地,沒動。
陳鋒衝進廣場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林浩背對渾天儀,右手緊握腕錶,指節發白。那塊青銅色機械表,表盤是父親遺留的星圖儀零件,走時精準,從未停過。
“林浩!”陳鋒快步上前,“剛纔是什麼?”
“未來的我。”林浩聲音很低,“來送警告。”
“警告什麼?”
“我們開啟了不該開啟的通道。”林浩抬起手腕,用力敲擊表殼。哢的一聲,指標逆跳三格,然後徹底停擺。“時間不能被借用。”
他說完,抬手將手錶砸向渾天儀石基。
玻璃碎裂,齒輪崩飛,星圖儀的銅片嵌進石頭縫隙。遠處塵霧被驚起,緩緩飄散。
陳鋒沒攔他。他知道那塊表對林浩意味著什麼。但他也明白,有些東西必須毀掉,才能阻止更大的崩潰。
“你確認那是你自己?”他問。
“體型引數吻合度98.6%,語音波形匹配率93.1%。”林浩喘了口氣,“誤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可時間悖論——”
“已經成立了。”林浩打斷他,“他來告訴我這件事,是因為我將來也會這麼做。閉環。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王二麻子這時趕了過來,左臂晶片已經黑屏。他靠在巡邏車門邊,臉色發白:“時間……不是一條直線。”
林浩沒理他。他拿起對講機,按下全域廣播鍵。
“這裡是林浩。”他說,“立即執行緊急協議。關閉所有量子糾纏通道,暫停魯班係統深層自檢協議。切斷一切跨時空資料連結——現在就做。”
頻道裡一片沉默。
幾秒後,技術組迴音:“林工,這會影響全球同步專案,蘇芸那邊——”
“不管是誰。”林浩聲音陡然提高,“必須切斷!立刻!馬上!”
通訊中斷。
風從廣場西側吹來,卷著細沙掠過地麵。墨鬥線仍繃在四點之間,但已不再發光。渾天儀的投影斜斜打在石基上,像一根斷掉的指標。
陳鋒看著林浩。
林浩坐在基座邊緣,右手還攥著破碎的手錶殘骸。他的眼睛睜著,但眼神空了,像是盯著某個看不見的裂縫。
“你覺得他真的是你嗎?”陳鋒問。
林浩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銅片,上麵刻著一小段星軌。那是父親臨終前親手磨上去的,說是“回家的路”。
現在,這條路斷了。
王二麻子靠在車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摸了摸左臂,晶片表麵結了一層薄霜。他記得入伍時教官說過:人在極端環境下,最先失去的是對時間的感知。
他一直不信。
直到今天。
陳鋒走到控製台前,盯著“量子通道隔離”按鈕。紅色的,方形的,按下之後無法撤銷。
他看了眼林浩。
林浩沒動。
他按下按鈕。
全基地的量子通訊模組同時進入休眠狀態。資料鏈斷開,備用係統接管。走廊燈光轉為黃光,表示非核心功能停運。
風停了。
廣場上隻剩下渾天儀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林浩忽然開口:“我們以為是在連線過去,其實是在製造未來。”
陳鋒沒接話。
他知道這句話不該由工程師說出來,更像是哲學家臨終遺言。
但此刻,沒人覺得奇怪。
王二麻子閉上眼,嘴裡唸叨著什麼。聽不清,像是在數秒,又像是在背口令。
林浩低頭看著手錶殘骸,右手慢慢鬆開。
一塊齒輪掉在地上,滾了半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