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人員休整·心理評估
王二麻子在通道中斷聯的第三十七秒，主控室的通訊頻道裡傳來小滿的聲音。
“他還在原地，沒有移動。”
她的語調很平，像是在讀資料，但林浩聽出了一絲緊繃。他正站在戰術桌前翻看一組引數，手指停在半空。蘇芸從資料屏後抬起頭，眼神一動。
陳鋒就是這個時候走進來的。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方盒，邊角磨得發白，像是用了很久。盒子開啟，裡麵是一副圍棋，黑白子整齊排列，棋盤是金屬質地，表麵有細微紋路，像電路板。
“該做心理評估了。”他說。
林浩沒問為什麼是現在。他知道原因。小滿在掃描鐳射塔，趙鐵柱在調配材料，王二麻子被困在b區，三個人都在超負荷運轉。人一累，判斷就會出錯。錯誤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事故。
陳鋒把棋盤放在桌上，按下側麵按鈕。棋盤邊緣亮起一圈淡藍光，係統啟動。這是“量子測謊圍棋”，能檢測落子時的力度、頻率、指尖微顫，再通過演演算法分析出情緒波動和潛意識壓力值。
“不談工作，隻下棋。”陳鋒說，“但每一步，都是真話。”
林浩坐在一側，陳鋒對麵。蘇芸坐到另一張椅子上，離得不遠不近。
第一局開始。
陳鋒執黑先行，落子中腹。林浩應手，動作穩定，手指輕放，聲音清脆。他的節奏一直沒變，每一手間隔大約六秒，不多也不少。棋風偏保守，重防守，不貪攻。
陳鋒看了眼係統界麵。
綠色。
心理狀態：穩定。認知負荷：中等。情緒波動：無顯著異常。
“你倒是扛得住。”陳鋒說。
林浩沒回應。他盯著棋盤，又落下一子。
第二局換蘇芸上場。她一開始走得很慢，落子輕，像是在思考佈局。前十幾手正常，局勢平穩。陳鋒也沒急著進攻，雙方在邊上試探。
但到了中盤，她的節奏變了。
原本均勻的落子突然加快，手指用力壓下，發出一聲悶響。她開始強攻，連續在左上角發起劫爭，不顧自身弱點。陳鋒沒有反擊，隻是穩住陣型，順勢擴張。
第三手重子落下時，係統警報輕響。
紅光閃了一下。
陳鋒抬眼：“你的壓力值超標了。”
蘇芸的手停在半空。她沒說話，也沒收回。過了兩秒，才把棋子放回盒子裡。
“我知道。”她說。
陳鋒調出資料分析圖。曲線在十分鐘前開始爬升，到剛才達到峰值。生理訊號顯示，她的心率比平時高了十九次，呼吸頻率紊亂，指尖出汗量增加。
“不是身體問題。”陳鋒說，“是心理。”
蘇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剛才那一連串進攻，根本不在計劃內。她本意是配合，結果卻像在發泄。
“最近的事壓得有點緊。”她說，“文化植入模組提交三次了，都被打回來。理由是‘優先順序不足’。可那些編碼不是裝飾，是讓係統記住我們從哪來的。”
她聲音不高，但說得很快。像是憋了很久。
陳鋒沒打斷。他聽過類似的話。以前有人說過，技術是根，文化是魂。他也覺得有點道理，但他管的是安全。安全不講道理，隻看資料。
“你的情緒影響了判斷。”他說，“剛才那幾手，明顯失衡。如果是任務決策，可能會誤判風險等級。”
蘇芸點頭：“我明白。”
“係統判定你處於高壓狀態，但還在可控範圍內。”陳鋒說著，關掉警報，“可以繼續履職，但需要監控。”
蘇芸站起身，走向資料屏。她想調出最新的文化方案資料庫，看看能不能再改一版。
林浩還在原位。他沒再碰棋盤，但也沒離開。他看著星圖儀終端，螢幕上的資料流一直在滾動。那是防禦戰後殘留的能量軌跡，和《千裡江山圖》的投影節律還有一點同步跡象。
他沒說話，但眼神沒離開螢幕。
陳鋒收起圍棋，合上盒子。他走到角落，開啟加密通道，上傳了一份報告。標題是《高危崗位心理波動趨勢初析》。
檔案標記為“僅限中央檔案訪問”。
主控室恢複安靜。隻有裝置執行的低頻聲，和指尖敲擊螢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蘇芸在資料屏前停下。她輸入密碼，調出第七卷的文化編碼模板。界麵剛載入完，她發現有一條新批註。
紅色字型。
“建議暫緩推進，資源分配優先保障基礎係統修複。”
批註人：總控排程組。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最終沒按下去。
林浩這時開口：“你還記得第一次破譯敦煌星圖的時候嗎？”
蘇芸回頭。
“你說，那些點不是坐標，是記憶。”
她沒回答。但她的眼神變了。
陳鋒站在兩人之間，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蘇芸。他沒說話，但手指在盒子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三個人都沒動。
外麵通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開時，王二麻子走了進來。他身上沾著月塵，頭盔麵罩上有擦痕。他站定，摘下頭盔，喘了口氣。
“路不好走。”他說，“但噴頭搶回來了。”
趙鐵柱跟在他後麵，手裡拎著工具箱。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衣服。
“膠我也重新配了，加了納米纖維，比標準配方硬三分。”他說，“撐得住下一次充能。”
小滿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鐳射塔區十二座儲能器全部掃描完畢，七座發現潛在裂紋，已標記臨時封固位置。”
她頓了頓。
“建議四十八小時內完成全麵檢修。”
沒人回應。
林浩看著終端。
蘇芸看著批註。
陳鋒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那個黑色盒子。
王二麻子抹了把臉，靠牆坐下。
趙鐵柱開啟工具箱，開始整理零件。
小滿的聲音再次響起：“另外……我在第四塔底部，看到一道刻痕。”
她停了兩秒。
“像是人為的，不是裝置磨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