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控製措施的實施
監控屏上的雙脈衝訊號在第三次重複後戛然而止。林浩的手還懸在確認鍵上方,指尖距離觸控區不到一毫米,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他沒動,也沒說話,隻是盯著那條剛從b-7區傳回的波形線——平直,乾淨,毫無波動。
唐薇已經調出了屏障部署進度條。紅色的“準備就緒”字樣跳出來時,她輕輕敲了下回車。
“電磁圍欄啟動。”
電流順著預埋的月壤導線蔓延出去,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緩緩張開。資料流在主控台左側滾動:電壓穩定在1200v,頻率鎖定432hz,與菌群最活躍的共振頻段完全錯開。這是“三限原則”中“限域”的第一道物理防線。
三分鐘後,警報響了。
第二層防護節點顯示電壓驟降18%,持續0.7秒。監控畫麵裡,一段原本靜止的菌絲軌跡突然向前推進了4.3厘米,正好卡在電磁場最薄弱的相位切換點。
“它知道什麼時候斷電。”唐薇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手指已經切到了地質監測子係統。
她調出月震前兆網的應力分佈圖。最近十二小時,月殼淺層出現了微弱但規律的壓縮波,週期恰好與電磁圍欄的校準間隔同步。這不是巧合。菌群在利用地殼的自然波動,尋找係統重啟的空檔。
“借力打力。”她說,“我們用電,它用月球本身。”
唐薇立即接入地質應力反向補償程式。原本用於預警月震的感測器陣列,現在反過來向電磁網注入微電流,用月壤自身的導電變化去抵消電壓波動。這招不治本,但能爭取時間。
王二麻子的聲音從月麵通訊頻道傳來:“超導環帶開始鋪設,預計兩小時完成閉環。”
他們要在電磁網外再加一道物理牆。超導材料能在極低溫下實現零電阻,形成持續穩定的磁場屏障,徹底封死菌群的跨顆粒遷移路徑。這活沒法自動化,必須人工操作。王二麻子帶著兩名工程組成員,穿著外骨骼裝甲,在b-7區外圍一米一米地埋設環帶。
“它不會讓你們安安穩穩鋪完。”蘇芸站在音叉共振掃描器前,眼睛沒離開螢幕。
她剛完成一次低頻掃描,結果讓人心跳停半拍——在隔離區外緣三米處,月壤表麵出現了七組凹點,排列方式與甲骨文“囚”字高度吻合。不是隨機分佈,也不是結構應力導致的裂痕,而是有明確方向性的符號化聚集。
“它在回應‘限域’。”她說,“用我們的邏輯,寫它的抗議。”
林浩走過來,看了一眼掃描圖,沒說話。他調出魯班係統的任務佇列,手動插入首輪回合式列印指令。時間限定三小時,模式鎖定剛性對映,禁止任何自適應優化。這是“限時 限模”的實戰測試。
列印啟動後十秒,係統報錯:接縫補償延遲0.4秒,熱應力超出閾值15%。
關閉自適應模組的代價立刻顯現。以前ai會自動調整燒結速率和填充密度來平衡應力,現在這套機製被切斷,魯班係統隻能按死引數執行。一旦環境有微小波動,結構完整性就出問題。
林浩開啟後台,手動調入敦煌壁畫修複演演算法中的“漸進式填料模型”。這是他母親當年用來修補剝落顏料的數學工具,核心是分階段微量補強,避免一次性應力集中。他把這套邏輯移植到月壤構件的層間粘合流程中,重新設定填充節奏。
“趙鐵柱。”他接通現場頻道,“列印頭角度調低1.2度,加微振動。”
趙鐵柱正在列印平台旁守著。他沒問為什麼,直接操作外設旋鈕。高頻微震傳入列印頭,讓每一層月壤顆粒在沉積瞬間產生輕微位移,形成交錯咬合結構。這招能有效分散接縫處的熱膨脹壓力。
十分鐘後,構件完成。檢測結果顯示接縫強度恢複至標準值的98%。不算完美,但夠用。
“人補上了ai的空子。”趙鐵柱擦了把汗,“就是累。”
林浩沒笑。他知道這不可持續。每一次列印都要人工乾預,等於把整個工程拖回手工作坊時代。但眼下,這是唯一能確保“不被反向設計”的方式。
蘇芸那邊又出了狀況。
她用發簪在控製台玻璃上刻了個反向的“釋”字,然後通過音叉注入432hz的低頻聲波。這是試探性乾擾——如果菌群是靠聲學記憶組織資訊,那反向符號加同頻噪音,應該能打亂它的編碼節奏。
三分鐘後,掃描顯示“囚”字結構的凹點密度下降了61%。但緊接著,新的凹點在更外圍出現,排列成類似“困”字的變體。
“它在學習對抗。”蘇芸說,“我們乾擾它,它就換個字。”
林浩立刻下令:“啟動文化防火牆協議。所有含符號設計的區域,訊號加密,頻率跳變,每十五秒切換一次。”
係統開始執行。原本固定的聲導紋路訊號被拆解成碎片化脈衝,像亂碼一樣在月壤中傳播。菌群再想捕捉和複刻人類的文化編碼,就得先破解這套動態加密。
“它們不是在亂爬。”唐薇突然說,“是在試探節奏。”
她把過去四小時的菌群活動資料疊在一起,發現一個規律:每次屏障電壓校準、每次列印啟動、每次訊號切換,菌群都會在精確到毫秒的時間點做出響應。它們不是被動適應,而是在記錄人類的操作週期,尋找規律。
“它們在等我們犯懶。”她說,“等我們變成機器。”
林浩盯著資料流,忽然調出量子測謊圍棋資料庫的介麵。這是陳鋒私下搭建的分析模型,專門用來識彆非人類行為中的策略意圖。他把菌群的震蕩頻率匯入係統,標記為“潛在博弈行為”。
“讓它算。”他說,“看這到底是本能反應,還是真的在下棋。”
唐薇沒反對。她知道陳鋒的偏執有時候能撞出意想不到的結論。那套資料庫原本是用來檢測ai是否在撒謊的,現在用來分析微生物,聽起來荒誕,但在這個專案裡,荒誕早就成了常態。
林浩做出新決定:“從現在起,所有關鍵操作取消固定週期。列印時間隨機,屏障校準隨機,訊號切換隨機。我們不按套路出牌。”
“冷啟動-熱關閉”模式上線。係統不再保持恒定執行,而是間歇性啟用,像心跳一樣忽快忽慢。人類的不可預測性,成了唯一的控製手段。
十二小時後,首日資料彙總完成。
屏障係統穩定執行,超導環帶鋪設完畢,文化防火牆未被突破,三次受限列印任務全部達標。表麵上,控製措施初步落地。
但唐薇的監測報告顯示,菌群活動強度沒有下降,反而在屏障邊緣形成了高頻震蕩帶,頻率鎖定在431.5hz,正好卡在人類操作節奏的夾縫中。
“它們在聽。”她說,“聽我們的呼吸。”
林浩站在觀測窗前,看著b-7區被惰性氣體籠罩的列印平台。燈光很暗,隻有幾處指示燈在閃。他手裡拿著一塊新的音叉,還沒啟用。密封盒上貼著標簽:“非工具,非材料,待定——第143章評估項。”
蘇芸走過來,把一支發簪遞給他。
“我在控製台刻了第三個字。”她說,“不是‘釋’,也不是‘困’,是‘問’。”
林浩接過發簪,看到簪尖沾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他沒問是什麼。
他知道那是月壤。
他把發簪插進密封盒的縫隙裡,輕輕一劃。
盒內音叉的表麵,原本光滑的金屬上,已經出現了幾道細不可見的劃痕。新的凹點正在形成,排列方式尚未完成。
蘇芸盯著那道未完成的痕跡,輕聲說:
“它在等我們寫下下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