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探險隊的組建
王二麻子把導航晶片的波形異常記錄加密存入個人終端。他站起身,拿起登月頭盔,內襯上繡著一行小字:“方向比速度重要。”
他戴上頭盔,麵罩反射出控製室的燈光。
那光,像是從地底照上來的。
安全艙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在裝備架上像一層霜。王二麻子摘下頭盔,重新檢查左臂晶片介麵。三次重啟,三次都捕捉到那段頻率——低頻脈衝,間隔穩定,和唐薇冰川資料裡的“呼吸”完全一致。他沒調出日誌,隻是把自動反饋係統切到手動鎖定,然後在維修日誌裡寫了一句:“訊號乾擾,啟用備用導航協議。”
他知道這不算上報,也算不上隱瞞。
這隻是把問題裝進另一個盒子,等著它自己開啟。
趙鐵柱正在除錯采樣鑽頭。他擰開防護蓋,發現塗層裂了道細紋,走向和魯班機組報廢構件上的疲勞紋一模一樣。他沒叫人,也沒上報。從工具包裡掏出一小罐混合膠——月壤加納米粘合劑,上一章林浩用來救列印頭的配方。他抹上去,等了三分鐘,裂紋消失了。
他盯著鑽頭看了五秒,低聲說:“這土,認得咱們修的牆。”
然後把罐子塞回工具箱角落,沒擦乾淨的殘留月壤,在微光下慢慢聚成一個“行”字。
主控室的授權終端亮著紅邊框。林浩站在操作檯前,指尖懸在“附加條款”輸入框上方。他想加一句:“如遇地下結構暴露麵,允許機械臂進行短時接觸采樣。”
陳鋒站在他斜後方,匕首插在戰術揹包外側,刃口朝上。
“刪了。”他說。
林浩沒動。
“我說,刪了。”
林浩終於按下刪除鍵。遊標閃了兩下,他重新輸入:“如遇可采樣暴露麵,允許30秒內機械接觸。”
陳鋒盯著螢幕看了十秒,沒再說話。
林浩從工裝內袋取出墨鬥,輕輕放在終端旁邊。他沒開啟,也沒擦拭,隻是讓它躺在那兒,像一塊壓住情緒的鎮紙。
陳鋒簽字。
林浩簽字。
電子簽名落定的瞬間,係統日誌自動追加一行小字:“采木為器,不問根深。”
字型是朱子體,規整得不像機器生成。
沒人截圖,也沒人提起。
但林浩多看了那行字兩秒。
蘇芸站在全息台前,夏蟬坐在操作椅上,耳機戴了一半。定向係統警報亮著紅燈——茶盞方位偏移2.7度,超出安全閾值,裝置已自動鎖定。
“又來了?”蘇芸問。
“這次不一樣。”夏蟬聲音有點抖,“不是恒定偏移,是跳變。剛才還2.3,眨眼就飆到2.7,係統判定我失衡。”
蘇芸沒說話,取出音叉。她調了調頻率,正是上一章末尾那個讓震感消失的數值。她把音叉貼在夏蟬頭盔的資料介麵上,輕輕一震。
聲波傳進去,係統判定環境穩定,鎖定解除。
“你這是鑽漏洞。”夏蟬苦笑。
“我是幫係統認清現實。”蘇芸收起音叉,瞥了眼叉臂——表麵浮出極淡的篆文“慎入”,三秒後消失。
她沒告訴夏蟬。
隻是把音叉收進內袋,貼著胸口的位置。
月麵車停在閘門前,艙門半開。王二麻子最後一個上車,檢查通訊鏈路、氧氣餘量、外骨骼動力。趙鐵柱抱著鑽頭係統,夏蟬抱著全息建模終端。三人沒說話,像在等一個誰都不想聽見的指令。
林浩站在控製台前,看著監控畫麵。
陳鋒站在他旁邊,匕首還在揹包外,手搭在柄上。
“任務時長四小時。”林浩說,“通訊中斷,立即撤回。”
“我知道。”王二麻子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安全許可權最高,不深入,不接觸。”
“記住。”陳鋒插了一句,“彆碰月塵。那東西已經學會寫字了。”
“明白。”
“出發。”
月麵車緩緩駛出閘門,履帶碾過月壤,留下兩道平行的痕跡。監控畫麵裡,車體逐漸變小,像一顆移動的金屬膠囊。
林浩沒關攝像頭。
他盯著畫麵右下角的時間戳,一秒一秒跳動。
13:07:23
13:07:24
13:07:25
王二麻子在駕駛座上調整頭盔角度。他左手搭在導航晶片開關上,右手放在緊急製動鈕旁邊。麵罩內側,他用指甲刻了一道短橫線——和那段異常頻率的波形圖完全一致。
他沒告訴任何人。
隻是在心裡記下:如果訊號再出現,就按這個節奏,手動校準。
趙鐵柱低頭檢查工具箱。他看見角落那罐修複膠,月壤殘留正慢慢重組。他沒動,也沒提醒。
他知道這不正常。
但他也記得林浩說過的話:“我們修的不是牆,是記憶的錨點。”
現在,牆在修他們。
夏蟬開啟全息建模係統。投影剛啟動,定向警報又閃了一下。她手一抖,差點關掉係統。
蘇芸的聲音突然在耳機裡響起:“頻率已校準,保持當前狀態。”
“你怎麼……”
“彆說話。”蘇芸說,“聽。”
夏蟬閉上眼。她聽見耳機裡有一段極低的共振,像是從地底傳來的鼓點。
她沒告訴任何人。
隻是把建模精度調到最高,手指懸在“開始掃描”按鈕上方。
林浩看著監控畫麵,月麵車已經駛出兩公裡。yh-5區的輪廓在遠處浮現,像一塊被風化的碑石。
他調出魯班機組日誌。
“順天應人,非拒也”還在。
他沒刪。
隻是在下方輸入:“任務期間,關閉所有自主優化模組。”
係統返回確認。
他知道這不意味著安全。
隻是把失控的時間,往後推了四小時。
陳鋒站在他旁邊,匕首還在揹包外。他沒說話,隻是用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計算某種概率。
然後他掏出長城磚粉末,撒了一點在控製台邊緣。
粉末靜止不動。
他鬆了口氣。
月麵車繼續前進。
車體輕微震動,是因為月壤的顆粒摩擦,還是地下的脈動?
沒人能分清。
王二麻子看了一眼導航晶片。
訊號正常。
但他知道,那頻率還在,隻是暫時沉默。
像一頭睡著的獸。
趙鐵柱開啟工具箱,準備最後一次檢查采樣係統。
他看見那罐修複膠。
月壤殘留已經重組完畢。
是一個“行”字。
他合上蓋子,沒說話。
隻是把罐子放得更靠裡一點。
夏蟬按下“開始掃描”按鈕。
全息投影啟動,月麵地形在車內緩緩展開。
她盯著資料流,突然發現建模邊緣出現一段異常波形——和安德烈腦波異常時的頻率高度相似。
她手一抖,差點中斷係統。
蘇芸的聲音立刻響起:“保持頻率,彆動。”
“它在……回應什麼?”夏蟬問。
“彆問。”蘇芸說,“隻采資料。”
夏蟬沒再說話。
她盯著投影,手指僵在操作麵板上。
林浩看著監控畫麵。
月麵車距離yh-5區還有一公裡。
時間戳跳到13:15:48。
他忽然發現,魯班機組日誌裡那行“采木為器,不問根深”下麵,又多了一行小字:
“器成之日,匠亦為材。”
字型還是朱子體。
他沒截圖。
隻是把終端螢幕調暗,讓那行字隱入陰影。
王二麻子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導航晶片。
訊號正常。
但他知道,那頻率不是消失了。
它隻是在等。
等他們走進那個“行”字圈定的路徑。
月麵車駛過最後一段緩坡。
yh-5區的中心區域出現在視野中。
地表平靜,月塵堆積處,隱約能看出一個符號的輪廓。
不是“棄”。
也不是“葬”。
是一個“門”字。
趙鐵柱看見了。
夏蟬看見了。
王二麻子也看見了。
但他們誰都沒說話。
車停在符號邊緣,履帶距月塵不到三十厘米。
王二麻子的手放在緊急製動鈕上。
趙鐵柱的手放在采樣係統開關上。
夏蟬的手停在全息建模終端的“深度掃描”按鈕上方。
她的指尖微微發抖。
監控畫麵裡,時間戳跳到13:17:03。
建模係統突然自動啟動,投影中浮現出地下脈狀體的三維結構。
那條“呼吸”的通道,正緩緩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