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花晴換上酒店提供的純白棉質浴袍,迴到客廳。
桌上已經擺好飯菜,簡單的三菜一湯。
丁衡拍拍身旁椅子:“過來坐。”
花晴悶頭走過去,挨著男人坐下,拿起筷子低頭吃飯,沒說話。
丁衡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吃著,可花晴心頭的緊張卻一點沒少。
目前來看,丁衡很有耐心,行為舉止沒有表現出半點急切。
可越是這樣,她心裏越怕。
她無法想象,等會兒丁衡不再壓抑之後,會以怎樣粗暴的方式對待她。
丁衡突然開口問:“怎麽,學姐飯菜吃不習慣嗎?”
花晴想了想,認真斟酌措辭:“沒,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奇怪什麽?”
“吃飯離得太近,不習慣。”
丁衡笑了。
“以後會習慣的。”
花晴沒接話,繼續低頭夾菜。
丁衡沒動筷子,就這麽看著她。
花晴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裝作專心吃飯的樣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著。
“學姐。”
丁衡再次喊話。
花晴抬起頭,見丁衡指著他自己的嘴。
“餵我。”
“什麽?”
“餵我啊。”
丁衡理直氣壯:“情侶不都這樣嗎?”
花晴握筷的手微微收緊,然後她夾起一塊鮮嫩的魚肉,慢慢伸到丁衡嘴邊。
丁衡張嘴接住,嚼了嚼:“香!”
花晴低下頭,耳根悄悄紅了。
她沒說話,隻是繼續給他夾菜。
一塊小排。
一片青菜。
一勺蛋花。
丁衡來者不拒,吃得心滿意足。
花晴就這麽喂著,動作一開始的生澀僵硬,後麵漸漸自然了些,但耳根的紅一直沒退。
吃飯完,丁衡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拍拍手。
“走吧。”
花晴愣住。
“走?”
“嗯,迴學校啊。”
丁衡已經往門口走去。
花晴傻眼:“你……我……”
丁衡迴過頭,看她語無倫次的樣子,打趣道:“學姐,我才大一剛開學,會被查寢的。”
花晴張張嘴,臉騰地紅了。
“那你剛才……”
“剛才怎麽了?”
丁衡明知故問:“學姐難道還想我幹點什麽?”
花晴的臉徹底燒起來。
她飛快地站起身,抓起自己那堆衣服,幾乎逃似的衝進衣帽間,沒有再當著丁衡的麵換衣服。
門關得緊緊的。
丁衡靠在門框邊,聽著裏麵窸窸窣窣的聲響,嘴角微微上揚。
迴去的路上,換成了丁衡開車。
花晴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
她想不明白。
丁衡鋪墊了這麽多——調查她腳傷,準備舞裙,訂總統套房,讓她跳舞,喂飯,親密互動……
然後就這麽送她迴去?
就為了看她跳一支舞?
一支她十年前跳過的舞?
她瞥過頭,偷偷觀察起丁衡。
男人正專心開車,側臉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
他……到底想幹什麽?
花晴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沒忍住。
“丁衡。”
“嗯?”
“你……怎麽會知道我十年前的事?”
她問得很小心,語氣警惕戒備。
丁衡調整好呼吸,像陷入某段迴憶,開始自己的表演。
“學姐,你有沒有被驚豔過?就是那種……被一個你完全不懂的東西,狠狠驚豔到的感覺?”
花晴沒迴答,丁衡繼續往下編。
“我不懂舞蹈,什麽技巧啊、編排啊、風格啊,我一竅不通。但十年前,八歲的我陪表妹去參加一個比賽,叫什麽啥啥青少年舞蹈大賽!”
花晴的呼吸微微頓住。
“反正具體的我已經忘了,我表妹跳得怎麽樣我也不記得。”
“當時我坐在台下,無聊得快要睡著。”
“然後……”
丁衡停了一下,語氣開始鄭重。
“然後有個女孩上台了。”
“她穿著一條裙子,絳紫色的紗,石榴紅的裙,頭上戴著金燦燦的發飾。我那時候小,也不懂什麽唐風漢韻,就覺得……好看,特別好看。”
“音樂響起,她開始跳舞。”
“我不懂跳舞,真的不懂。但那一刻,我就那麽盯著她,眼睛都捨不得眨。”
“她轉圈的時候,裙子旋開像一朵花。”
“她往後仰的時候,我感覺她要摔倒,心都提到嗓子眼。”
“她笑的時候,我也跟著想笑。”
“她停下來的時候,我坐在台下,好久好久才反應過來——跳完了?”
花晴呼吸驟然停滯。
丁衡繼續講述,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自嘲。
“我當時不知道她叫什麽,不知道她是誰。但那個畫麵,一直一直留在我腦子裏。”
“後來我長大了,見過很多人,很多事,但那個舞台上的女孩,始終沒忘。”
“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好笑——短短一眼,記了十年。”
車廂裏安靜極了。
花晴坐在副駕駛,腦子裏嗡嗡的。
她哪怕再沒情商,此刻也能聽明白那個女孩是指自己。
可她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恐懼。
高興的是——丁衡對她的“圖謀不軌”,竟然是因為她的舞蹈!
愛屋及烏,隻要沾上“舞蹈”相關,所有的事在花晴眼裏都會自動蒙上一層濾鏡。
恐懼的是——丁衡為一個十年前的執念,能做到如此地步?
丁衡用餘光偷偷觀察著花晴的反應。
腦海裏,係統提示浮現。
【蒼寒劍仙:花晴】
【當前狀態:修為盡失的仙子】
【情絲勾連進度:4%】
【情絲斬斷進度:0%】
百分之四。
丁衡暗暗撥出一口氣。
終於動了。
果然,方向沒錯!
什麽十年前被驚豔?
那時候他天天和龍禾模仿古惑仔過家家呢,哪有時間去看一群小屁孩跳舞?
但沒辦法。
花晴的外殼太硬。
敲不開,砸不碎。
想找到突破口,就得編點瞎話。
“我是因為你的舞蹈才對你念念不忘”——這劇情扯是扯了點,但總比“流氓見色起意”強不少。
而且目前看來,效果不錯!
對於花晴這樣外硬內軟的女人,隻要找到一丁點的突破口,後續就好辦得很……
車子在夜色中繼續前行,終於抵達湖大。
丁衡將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我先走了。”
花晴輕輕“嗯”上一聲,伸手去解安全帶,準備坐迴主駕駛。
“哢嚓”一聲,安全帶扣彈開,一隻大手伸過來,輕輕按住花晴的手腕。
花晴轉過頭,丁衡的臉近在咫尺。
“學姐,情侶接個吻不過分吧?”
丁衡慢慢靠近,呼吸拂在花晴臉上。
溫熱的,帶著一點點薄荷的涼意,是他剛嚼過的口香糖。
花晴閉上眼睛。
一秒。
兩秒。
三秒。
結果最後一刻她還是抬起雙手,抵在丁衡胸前。
“再、再等等好嗎?”
丁衡停在離花晴隻有幾厘米的地方,眼神玩味。
“既然學姐還不願意,那不勉強。”
說罷,他轉身推門下車,沒有半點惋惜或留戀。
“晚安,學姐。”
丁衡關上車門,腳步聲響了幾下,消失在夜色。
花晴坐在副駕駛,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發現駕駛座上,靜靜躺著一管藥膏。
沒有包裝,沒有標簽,就和上次丁衡給她的一模一樣。
花晴拿起藥膏,心間情緒翻湧。
震驚、恍惚、戒備、懊悔……以及些許她從未體驗過的酸澀。
總之,一言難盡。
走迴寢室的路上,丁衡始終注視著腦海中的係統界麵。
【蒼寒劍仙:花晴】
【當前狀態:修為盡失的仙子】
【情絲勾連進度:10%】
【情絲斬斷進度:0%】
【叮!情絲勾連進度突破10%,階段性目標達成!】
【獎勵發放:神聖功勳 1000,體質屬性 6,技能“劍心通明”正式啟用!】
任務變難,相應的獎勵也增多。
至於技能“劍心通明”有什麽用,和上次解鎖的“龍威”一樣,丁衡暫時不敢隨便測試,怕鬧出什麽動靜惹來麻煩。
推開寢室門,三顆腦袋齊刷刷轉過來。
“迴來了迴來了!”
劉馳旺第一個蹦起來:“老丁,坦白從寬!”
錢璞跟著起鬨:“那漢服美女誰啊?快說快說!”
丁衡把鑰匙扔桌上,淡定地繞過他們往自己床位走。
“隔壁學校的學姐,來找我有點事。”
“學姐?”劉馳旺一臉不信:“就隻是學姐?”
“不然呢?”
“你當我不知道她是誰嗎?”
劉馳旺嘿嘿一笑,自問自答:“花晴,對吧?湖師大音樂舞蹈學院的,號稱嶽麓山腳下第一古典美人。”
丁衡挑眉:“你咋啥都能打聽到?”
“那可不!”
劉馳旺得意地挺了挺胸:“兄弟我這情報網,覆蓋整個嶽麓山大學城。今天她一出現在咱們教學樓門口,就有好幾個人認出來了,照片早就傳遍群了。”
他掏出手機劃拉幾下,懟到丁衡麵前。
果然是花晴站在門口等他的照片,拍得還挺清晰。
錢璞湊過來,滿臉羨慕:“老丁,你吃這麽好?”
“吃什麽吃。”丁衡拍開他的手:“別亂想,關係暫時沒到那份上。”
劉馳旺和錢璞對視一眼,露出一個“我懂我懂”的表情。
“暫時。”
劉馳旺加重語氣。
“沒到那份上。”
錢璞跟著重複。
兩人一起嘿嘿笑起來。
丁衡懶得理他們,拿起毛巾準備去洗漱。
“對了。”
劉馳旺忽又想起什麽:“咱們班那個白芷雅,開學準備搞點動作。”
錢璞好奇問:“怎麽了?”
劉馳旺嘖嘖道:“她報名新生代表發言了,聽說還要應聘學生會。這才開學幾天啊,架勢擺得足足的。”
陳默難得開口:“看來是鐵了心要當校園風雲人物。”
錢璞搖頭晃腦:“這你就不懂了吧?咱們學新聞的,人家這叫提前進入狀態,積累履曆,打造人設,畢業直接一步到位。”
“給你懂完了。”
劉馳旺笑著揶揄。
幾個人閑扯著,陸續去洗漱。
丁衡第一個洗完,爬上床,靠在床頭。
床簾拉上,隔出一小塊私密空間。
他拿出平板,開啟今天拍的照片。
從花晴站在舞裙前愣神開始,到她起舞時每一個瞬間。
他一張張翻過去,選出幾十張匯入修圖軟體,開始精修。
觸控筆在螢幕上輕輕劃過。
修飾膚色、調整光影、裁切構圖。
尤其是跳舞那一段,丁衡修得很仔細。
讓那襲絳紫與金紅交織的舞裙,在暗色背景裏更加鮮明。
最後再把那些不經意間流露的眼神——迷離的、沉醉的、倔強的、脆弱的……盡力把花晴矛盾又迷人的氣質一點點勾出來。
一直忙到淩晨兩點,丁衡新建資料夾【花晴】。
隨後又點開花晴的對話方塊,將所有照片打包傳送。
檔案傳輸完成後,大概五分鍾。
【花海晴天】:你拍照技術不錯。
丁衡又忍不住樂了。
哪怕是有意誇獎,花晴的文字還是透出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最可怕的是,她自己可能毫無察覺,還覺得“情商”挺高。
【丁衡】:謝謝學姐誇獎,我最喜歡這兩張。
他選擇兩張圖傳送,都是花晴在酒店客廳裏換衣的照片。
圖片裏,該露不該露的都露了個幹淨,屬於發到正經平台上,很可能過不了審的那種。
【花海晴天】:你答應過我,不會發不雅視訊照片的!
【丁衡】:是學姐你自己提的要求,我可沒說答應。
【丁衡】:而且這照片哪裏不雅了,你看看這光影,這構圖,藝術好吧!我修圖費了好大功夫!
【花海晴天】:你別太過分!!!
丁衡注視著那三個感歎號,嘴角彎了彎。
他再沒迴複,把手機和平板放到一旁,準備睡覺。
十秒、二十秒、一分鍾。
手機傳來震動,丁衡翻了個身。
又震一下。
再震一下。
第四次震動後,丁衡終於拿起手機,開啟螢幕。
【花海晴天】:你不會把這種照片發出去的,對吧?
【花海晴天】:?
【花海晴天】:丁衡?
【花海晴天】:怎麽都行,別把這種照片發出去!
丁衡近乎能想象出手機那頭花晴的樣子。
繃著臉,皺著眉,手指飛快地打字,打完又覺得不妥,刪掉重新打,最後發出來的還是這種硬邦邦的句子。
【丁衡】:看學姐你後續的表現咯。
發完他便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震動隨之再次傳來。
丁衡毫不在意地打起哈欠,片刻鼾聲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