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趙顏希離開星城,回櫧洲準備開學事宜。
一起帶走的,還有玩心已足,被姐姐文靜不停囑咐好好學習的文淑。
少了那個總是活力四射的紫發女孩,生活驟然變得安靜空曠,略微無趣……
這天傍晚,丁衡照例開車到M記門口。
往常,兩個女孩會嘰嘰喳喳地一起出來,文靜總是跟在趙顏希身後半步。
而今天,隻有文靜一個人。
小兔子磨磨蹭蹭地走出M記,停在門口左右張望,瞧見那輛熟悉的長安SUV後,低頭邁著碎步跑來。
她習慣性地去拉後車門,忽又頓住,接著轉頭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
丁衡遞上冰的礦泉水:「給,晚上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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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接過水喝一口:「回酒店隨便吃點就好。」
「行。」
丁衡發動車子。
晚餐飯後,丁衡隨同文靜一起走進電梯,最後刷卡進入那間已經住了一個多月的行政套房。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冇有了趙顏希擺弄東西、刷視訊或者大聲聊天的聲響,偌大的套房顯得無比空曠安靜。
文靜站在玄關,見丁衡自然地躺進沙發裡,一時手足無措。
以往丁衡很少主動進她們房間,即便偶爾一起在房間裡吃飯,飯後也會很快離開。
今天這種「賴著不走」的情況……好像還是第一次!
文靜望向癱在沙發裡的丁衡,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你……你……」
丁衡抬眼看她,笑意捉摸不透:「怎麼,不歡迎我進來坐坐?」
「不、不是!」
文靜連忙搖頭,臉微微發紅。
這房間本就是丁衡給她和趙顏希住的,她有什麼資格不歡迎。
隻是突然兩人獨處一室,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她默默走過去,在丁衡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和他隔著一個茶幾的距離。
兩人都冇說話,就這麼乾坐了一會兒,丁衡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文靜不解地看過去。
丁衡調侃問:「平時你跟顏希在房間也這麼乾坐著?大眼瞪小眼?」
文靜被他逗得想笑,忍住搖搖頭:「不會。」
「那你們一般乾嘛?」
「就……各自洗澡,收拾一下,看看手機,或者聊聊天,然後就睡了。」
文靜老老實實地回答。
「哦。」
丁衡點點頭,下巴朝浴室方向揚了揚:「那你就去啊。」
「啊?」
文靜一愣。
「去洗澡啊,不是你平時流程嗎?」
丁衡語氣理所當然。
文靜臉又紅了。
在丁衡麵前……去洗澡?
雖然隔著門,但總覺怪怪的。
猶豫幾秒後,文靜最終還是輕輕「嗯」上一聲,拿上換洗衣物走進浴室,輕輕關上門。
很快,淅淅瀝瀝的水聲從浴室裡傳出。
丁衡隨意地刷著短視訊,臉上冇什麼特別的表情。
約莫二十分鐘後,水聲停歇。
文靜回到剛纔的位置重新坐下,身上帶著一股混合著沐浴露味道的清新香氣。
丁衡扭頭看去。
女孩穿著淺粉色的純棉居家服,短袖短褲的款式,簡約樸實。
長髮濕漉漉的,被她用乾發帽包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臉上冇有化妝,冇有任何刻意的打扮,麵板被熱氣蒸得白裡透紅,眼睛也水潤潤的,是最簡單乾淨的模樣。
像個剛回家,卸下所有負擔的普通女孩,透著不設防的柔軟和可愛。
丁衡放下手機,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
文靜被他看得不自在,冇話找話地問:「你……你也要洗嗎?」
「我洗?洗完乾嘛?」
「乾……」
文靜剛回答一個字,臉「騰」一下紅透,再次垂下腦袋。
孤男寡女……能乾嘛?
丁衡收起玩笑的神色,輕輕吐出一口氣,決定進入正題。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語氣驟然認真:「文靜,你家裡到底怎麼樣了?」
「我家……我……」
文靜下意識想敷衍過去,但對上丁衡嚴肅的眼神,最終還是一五一十坦白。
「家裡想讓弟弟讀株洲最好的私立小學,定金和報名費已經交了。
但今年廠裡效益不太好,爸媽工資發得斷斷續續的,去年獎金廠裡也還拖著冇給呢……
爸爸他前陣子還想在股市裡賺點,結果又虧了。
他們催我姐結婚,其實有想快點拿到彩禮和禮金,週轉一下的意思。冇想到我姐反應那麼大,鬨成那樣……」
她說完,偷偷抬眼看丁衡,發現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既冇有同情,也冇有批判,隻是在安靜地聽著。
對於文靜父母和姐姐之間的雞飛狗跳,丁衡毫不在意,他隻關心一件事。
「這些事,對你會有什麼具體影響嗎?」
文靜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嗯……我的學費和生活費可能會有點困難。」
「不能申請貧困生補助之類的嗎?」
「我有提前問過輔導員。」
文靜嘆氣:「爸爸媽媽是國企雙職工,又是城市戶口,有房有車,條件上可能達不到申請標準。」
她這情況,確實比一般意義上的「貧困生」還要麻煩。
家庭負擔重,資源向弟弟傾斜,但明麵上的「硬體條件」又卡住了補助的通道。
典型的「夾心層」困境。
丁衡望著姑娘低垂的眉眼,心頭軟乎。
不過心軟歸心軟,他絲毫冇打算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文靜,如果我在經濟上幫助你,比如承擔你的學費和生活費,你會不會覺得膈應,或者難以接受?」
「我……」
文靜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一時語塞。
拒絕嗎?
這段時間,丁衡給她安排工作、提供奢華的住處、帶她吃喝、甚至送她那些不便宜的衣服……她都在被動地接受。
如果唯獨在「錢」這件事上突然豎起旗幟表示拒絕,會不會顯得矯情又做作?
可答應的話……
文靜腦海中忽冒出兩個字——包養!
或者說,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入了被丁衡「包養」的處境裡,而不自知?
「丁衡……你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你覺得呢?」
丁衡靠回沙發背,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文靜抿緊嘴唇,冇有回答。
她不敢,也不好意思說出那個詞。
丁衡等上幾秒後,才緩緩開口。
「文靜,你不用去糾結於我的動機,答案就是你自己心裡的想法。
如果你覺得我就是個單純的好心人,錢多冇處花,那你就這麼認為。
如果你覺得我另有所圖,動機不純……那也可以。
現在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接受我後續的幫助?」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
「當然,我之前說過你得學會拒絕,可以『拒絕』的物件自然也包括我。」
文靜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沙發,心裡亂成一團。
理智、情感、自尊、現實的壓力……種種交織。
「能讓我再考慮考慮嗎?」
她最終小聲懇求:「一週……不,三天……我……」
「不急。」
丁衡打斷她:「你慢慢想,無論考慮多久,我都可以等。」
今天的話說到這裡,已經足夠。
丁衡站起身準備離開,文靜忽又出聲。
「丁衡!」
「嗯?」
丁衡回頭看去,文靜緊張發問。
「你可以留下來嗎?」
「嗯?」
丁衡挑眉。
「我……」
文靜低下頭:「我從小就和妹妹睡一個房間……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一個人過夜了……我有點……怕。」
看著眼前可憐兮兮的小兔子,丁衡搖搖頭:「我不想睡酒店。」
文靜肩膀微微一垮,眼裡閃過失落。
「所以……」
丁衡聲音接著響起。
「你跟我回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