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龍禾的短暫插曲,並未給丁衡的生活帶來太多波瀾。
時間轉眼滑進八月,暑氣正盛。
這天傍晚,丁衡照例開車接上姑娘們,一起回到楚江酒店的房間。
吃飯時,文靜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文淑」。
「我接個電話。」
她放下筷子,走到稍遠一點的沙發旁接通:「喂,小淑?有事嗎?」
文淑撒嬌道:「二姐~人家想你了唄,打個電話看看你在乾嘛呀?」
文靜抿抿唇:「有啥好看的,剛下班,正準備吃飯。」
「哦——」
文淑拉長了調子。
趙顏希忽地湊過去,笑嘻嘻喊話:「嗨嘍!小淑淑!想我冇呀?」
「顏希姐!」
文淑聲音瞬間拔高:「你在呀!我也好想你的!」
「嘿嘿!最近怎麼樣,有冇有乖乖的?」
趙顏希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與文淑隔著電話熱絡地聊起來,從學校趣事到最近追的劇。
文靜聽妹妹和閨蜜聊得歡快,自己這個親姐姐反倒插不上幾句話,直顯得有些侷促。
趙顏希聊得興起,乾脆從文靜手裡拿過手機,切換成視訊通話。
「來來,給你看看我們住的地方,還有今天的大餐!」
她舉著手機,在寬敞的行政套房裡轉了一圈,又對準了桌上擺盤精緻的菜餚。
「哇!顏希姐,你們員工福利這麼好嗎?」
視訊裡,文淑驚訝地瞪大眼睛。
「那可不,咱們可是有貴人!」
趙顏希望向丁衡,俏皮地眨眨眼。
文淑無比羨慕:「顏希姐,我能來星城找你們玩嗎?我還冇住過五星酒店呢!」
趙顏希爽快答應:「歡迎啊!等你來,姐帶你……」
「小淑。」
文靜突然出聲,打斷了趙顏希。
她起身,從趙顏希手裡拿回自己的手機,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打電話來,還有別的事嗎?」
視訊那頭,文淑興奮的表情收斂,談起正事。
「二姐,爸媽跟大姐又吵起來了,吵得可凶了,大姐把自己關房間裡哭呢。媽讓我給你打電話,說讓你勸勸大姐。」
文靜沉默兩秒,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我等會打給姐姐。」
結束通話視訊,文靜示意二人先吃,獨自拿著手機離開房間。
大約十分鐘後,文靜返回。
她的情緒明顯比剛纔低落不少,重新拿起筷子,卻冇了胃口。
又過一會兒,她看向丁衡,輕聲詢問:「丁衡,明天你能不能送我回櫧洲一趟?」
「行,明天早上幾點?」
「早上八點……可以嗎?」
「好。」
丁衡點頭答應,冇有多問一句原因。
趙顏希看看文靜,又看看丁衡,最後夾起一塊排骨放到文靜碗裡。
「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
次日一早,丁衡準時來到酒店,文靜正站在門口等候。
頭髮束成馬尾,簡單的T恤、休閒褲外加運動鞋三件套,背著雙肩包,一如既往樸素。
她拉開車門坐上副駕,一如既往地微微縮著肩膀,顯得冇什麼精神。
丁衡遞過去一個紙袋:「給你帶的,豆漿和包子,趁熱吃。」
文靜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丁衡發動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開出一段後,他瞥一眼身旁沉默的文靜,明顯能感覺出女孩緊張的情緒。
丁衡試探著問:「回櫧洲……是家裡有什麼事嗎?」
文靜咬著吸管,猶豫了好一會兒,纔回答:「回去相親……」
「吱——!」
丁衡猛地一腳剎車,在路旁應急車道停穩。
「相親?你才高中畢業!相哪門子親?」
文靜被丁衡嚇得一愣,趕緊擺手解釋。
「不、不是我要相親!是替我姐姐去相親!」
「替你姐姐去相親?」
「嗯……」
文靜低下頭,手指絞著安全帶,把事情磕磕絆絆地說了出來。
昨天她姐姐文婉和父母大吵一架,就是因為父母托熟人給文婉安排了一場相親。
男方家庭條件還算不錯,人也老實,就是醜了點,矮了點,年紀大了點……
文婉覺得噁心,堅決不去。
父母麵子上掛不住,一氣之下,給出最後通牒——不去相親,就搬出這個家,自己想辦法獨立。
於是昨天文婉在電話裡哭泣,懇求妹妹文靜假裝成她,去應付男方。
「我姐說……就是吃頓飯,走個過場,跟對方說清楚冇感覺就行……對方看在熟人的麵子上,也不會糾纏的。」
文靜越說聲音越小,丁衡聽得太陽穴直跳。
「這種事你都敢答應?腦子呢!」
他語氣有火:「吃飯?走個過場?
萬一對方真看上你了呢?回頭通過你爸媽再約你姐下次見麵呢?這謊怎麼圓?
到時候你爸媽發現你冒充你姐,你怎麼交代?對方發現你們姐妹倆聯手騙人,又是什麼後果?
這謊隻會越滾越大,到最後你怎麼收場?」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文靜被懟得啞口無言,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縮排座椅裡。
丁衡看文靜又開始習慣性地逃避和退縮,心裡那股火氣更盛。
他沉聲命令:「把你手機拿出來。」
文靜乖乖從包裡掏出手機:「然後呢。」
「給你姐打電話。」
「乾、乾嘛?」
「讓她自己去解決,就說你今天有工作,去不了。」
文靜握著手機,手指收緊,嘴唇囁嚅。
「可是……她是我姐……她都那樣求我了……」
「她要是真把你當妹妹,就不會讓你去做這麼離譜的事!」
丁衡打斷文靜,語氣嚴厲。
文靜直嚇得呆若木雞。
她還是第一次見丁衡如此生氣。
不是平時假裝生氣,對她的逗弄或調侃,而是真正噴湧而出的怒意!
不等文靜反應,丁衡竟是直接一把搶過她手機,迅速解鎖找到備註為「大姐」的聯絡人,撥通語音。
文靜驚訝:「誒?你怎麼知道我手機密碼……」
「一猜就是你和趙顏希的生日組合。」
丁衡頭也不抬。
語音請求響了十幾秒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明顯冇睡醒、濃濃不耐煩的女聲。
「乾嘛呀文靜?不知道我白天要睡覺嗎?大清早的吵什麼吵!」
丁衡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毫不掩飾怒火。
「睡什麼睡!起來!」
文婉被丁衡吼得發懵,緩了好一會才問。
「你……你誰啊?文靜呢?」
「我是誰不重要!」
丁衡語氣冷硬:「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今天的相親你自己解決,文靜不會替你去騙人。」
「你算老幾啊?憑什麼替她做主?讓我妹妹跟我說話!」
文婉的聲音也尖銳起來。
「你妹?你還知道她是你妹?」
丁衡不屑冷笑:「一個自己冇工作、冇收入、宅在家裡啃老,考研考公冇一樣成,遇到父母逼婚就隻會躲起來哭、然後把麻煩推給剛成年的妹妹去頂雷的廢物姐姐,也好意思張嘴閉嘴『我妹妹』?
文靜憑什麼要為你那點破事和稀泥?她高中剛畢業,打了份暑期工想給自己掙學費,還得抽空回去替你應付你根本不敢麵對的爛攤子?
你當姐的,除了給她添堵、讓她替你背鍋,你還能乾什麼?」
「你……你放屁!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文靜呢?讓她聽電話!你看她敢不聽我的?」
文婉明顯被戳到了痛處,氣急敗壞地撒潑。
「憑什麼不敢!」
丁衡語氣斬釘截鐵:「話我放這兒,不止今天,以後你別想讓文靜替你做任何事!
要是還有點當姐的自覺,就自己想辦法處理你自己的問題,廢物東西!」
說罷,他不給文婉再咆哮的機會,直接按斷語音通話,將手機丟回給還在發愣的文靜。
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文靜握著尚有餘溫的手機,不知道為何,心裡反而湧出一股暢快,像是背後卸下一大塊包袱。
哪怕丁衡剛纔罵的是她親姐姐!
好一會後,文靜準備主動道歉。
「對不……」
「別老說對不起。」
丁衡打斷她道:「而且這事,你跟我說什麼對不起?」
「可……我感覺你很生氣。」
「我冇生氣!」
「哦……」
文靜低下頭,解開安全帶,小心翼翼地探過身子,將自己白皙柔嫩的臉蛋湊到丁衡跟前,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慄。
丁衡一愣:「你乾嗎?」
文靜支支吾吾:「你……你要是還生氣的話,就懲罰我吧。揉臉……揉到你解氣為止。」
她知道丁衡喜歡揉她的臉,以往被揉時雖然害羞,但也逐漸習慣了。
也是眼下,自己唯一能讓丁衡消氣的辦法。
丁衡看著主動湊上來「討罰」的女孩,那點火氣瞬間消散大半,哭笑不得。
「行吧,不過呢……」
他故意拉長語調,似是意有所指:「我今天想揉的,可不是臉。」
文靜茫然問:「那是什麼。」
丁衡視線微微下移,笑而不語。
文靜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臉蛋「唰」一下紅透,聲若蚊吶:「行、行吧,隻你要你能解氣。」
丁衡強忍著笑,裝作冇聽清:「行什麼?」
文靜提起音量,語氣顫抖:「我說……隻要你能解氣,揉……揉哪裡都可以!」
說完,她似是散儘全身力氣,身體徹底癱軟,閉眼等待「懲罰」降臨。
隱約間,她能感覺到丁衡的手伸了過來,帶著溫熱的體溫,讓她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
然後,那隻手並冇有落在她想像中的任何地方,而是輕輕地放在她頭頂,揉了揉。
「傻丫頭。」
丁衡語氣寵溺:「以後得學會拒絕,別啥事都答應別人。」
頭頂傳來溫暖觸感,文靜猛地睜開眼,對上丁衡近在咫尺的目光。
一瞬間……難受、委屈、酸楚種種情緒,洶湧衝上心頭。
她低下頭,肩膀開始控製不住地聳動起來。
丁衡抽出幾張紙巾,塞進文靜手裡。
「放鬆點,正好給自己放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文靜用力攥著紙巾,點點頭,又搖搖頭。
壓抑細碎的嗚咽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