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寂靜多時之後首次聽到的聲音!
聽得出來,這是兵器撞擊時發出的聲音!
一聽之下,龐大哥和柯晨雪先是驚愕不已,接著又是心下釋然了:試想一下,此處離渡口已然不遠了,想來應該就是黑風寨在內鬥了!至於內鬥所涉及的人員,一方是少寨主和景將軍所率領的那些追兵,而另一邊呢,應該就是駱老寨主及其擁躉了。最近,在這幾個時辰裡,我們心中所想的,主要就是這樣一件事情!而腳下所走的這條小路,則是通往渡口的。儘管,此處尚處山坳偏西一側,離渡口尚有三五裡地……
是啊,該來的遲早是要來的!來得稍早一點,也未嘗不可。因為,此處相對較為偏僻,一時半會兒之間,對雙方來說,都不會另有援手。也就是說,一切的是非恩怨,在此,都可以作個了斷了……這樣想著,兩人對視一下之後,眼神中卻都帶著一絲徵詢之意:是啊,在還沒有親眼所見之前,最好還是找個地方,先隱藏一下吧……
“對,先隱藏一下,靜觀其變。”柯晨雪還是先說出口了。
“是啊,先看看再說。”龐大哥接過話語。
掃了幾眼之後,兩人發現,再向東走的斜坡偏南一側,正好有一塊巨石。兩人若是能夠藏身於偏東南一側,倒是不易被發現。
兩人相視一笑,就躲到巨石後麵去了。
正想著往偏西一側張望之際,隻聽那景將軍這樣說道:“老寨主,停下!再不留步,我可就不客氣了!”
“好吧,此處甚好……”老寨主回應道。
這一刻,龐大哥與柯晨雪的藏身之處,距離那聲音所發出的地方,也就是五六丈遠了。柯晨雪一聽之下,一時半會兒之間,也是頗為費解:這位老寨主啊,如果你真的打得過,就不會讓人家追擊至此了。而這一刻,顯然就是,多逃得一步算一步!人家叫你停下來,你怎麼就真的停下來了?
遠望之際,隻見那景將軍手下,五六個弓弩手,早已是箭在弦上,隻等頭領一聲令下,即可將箭矢射出……
稍作思忖,柯晨雪就想明白了:這一刻,敵對雙方,也就是不過三四丈的距離,正在弓箭的射程之內。駱老寨主一方,隻剩下兩個纏著血布的侍衛了!不難想像,隻要景將軍把手一揮,己方三人武功再高,撐不了幾下,就會被射成刺蝟一般。這位駱老寨主,似乎在想,如果就這樣讓這兩名侍衛因此而為自己送命,倒不如依言停下,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轉機?是啊,反正都是死,倒不如先把一些話說明白,再拚個魚死網破……
真能夠逃脫的話,也不至於如今這步田地了……
“駱老寨主,”隻聽那景將軍獰笑道,“既然你也說了,‘此處甚好’,那麼請問,你還有什麼話語要交代的?”
柯晨雪心想:在這位景將軍的眼裏,老寨主一夥人,此刻已然淪為陷阱裡的獵物。那麼,在動手之前,讓對手輸得無話可說,讓對方交代一下後事,也可以籠絡一下人心。或者說,就像貓在捉住老鼠之後,先想著戲耍一番,等到對手徹底崩潰了,再肆意殺戮,也不遲吧?再說,少寨主就在此處,多少也要顧及一下,這父子倆的感受……
“唉——”的一聲長嘆之後,隻聽那駱老寨主淒然道:“從昨天午後到現在,駱某和手下的弟兄,就一直被貴方追擊著。期間,也有幾個時刻,駱某也曾心存僥倖,以為可以化險為夷了。誰曾想到,貴方一直都是如影隨形,窮追不捨。算起來,先後跟在駱某身邊的,也有兩百人左右吧?現如今,駱某身邊,就隻剩下這幾個兄弟了!天意,天意啊,天意如此,駱某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樣的幾句話,他說得沉重至極。不難想像,他心中的懊喪之意,就像那岩溶一般,奔湧不已。
景將軍哈哈一笑,接著說道:“是啊,駱老寨主,在這十多個時辰裡,你東躲西逃,還能不時聚集起數十個手下。這種功夫,本將軍深表佩服。不過,要說天意什麼的,倒不盡然。駱老寨主,你就算是狡兔三窟,隻怕也隻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吧?”
說到得意處,景將軍“哈哈哈哈哈”之聲大作,有如餓狼狂笑。
狂笑聲漸漸止住之際,突然,隻聽駱老寨主怒喝道:“駱明思,你,你這個逆子!”
柯晨雪心頭一震:是啊,這一瞬間,這位老寨主總算想起來了,再好的藏身之處,又如何瞞得過少寨主駱思明的眼睛!那一句“家賊難防”,似乎也應該包含著這樣一層意思吧?
這位少寨主,一旦跟叛軍首領攪在一起,其手段之陰險毒辣,隻怕已是無人能出其右。畢竟,數十年的父子之情,對於駱老寨主的行蹤與偏好,他是最熟悉不過的了。駱老寨主再怎麼絞盡腦汁,也會讓他一一識破的。如此說來,駱老寨主再怎麼神奇,也已經是在劫難逃的了。
“老寨主,”隻聽那少寨主駱明思淡淡地說道,“你,你也不要總是去抱怨別人,說別人心狠手辣吧?想想看,都年近花甲了,還是佔著寨主的寶座不放。你,駱老寨主,你,那一句‘急流勇退’的意思,你可要三思;這急流勇退,值得細思啊!”
柯晨雪心頭一震:這位少寨主,跟親生父親說話,連“爹”都懶得叫了!由此可見,這樣的一對父子,早已是恩斷義絕、名存實亡了。
“駱明思,”隻聽那駱老寨主這樣說道,“這些年,你翅膀硬了,也不把親生父親放在眼裏了。到了這種時候,你連一聲爹,都不肯叫!在此,對此,駱某甚至也能想得開,也能夠原諒你!隻是,再怎麼說,數十年的光景,都是父子一場。在此,駱某還是想再奉勸一句,駱明思,你這樣做,就不會怕將來的報應嗎?”
“老寨主,你,你消消氣——”景將軍打起了圓場。
“景將軍,”隻聽老寨主這樣說道,“你,你也不要在這兒老虎掛念珠——假慈悲了!你,你們想怎麼樣,就,就劃下個道兒來吧?”
柯晨雪心念一閃:這位老寨主,倒也不是那種甘心受人擺佈之人!他利用這段時間,也可以說是稍稍喘息了一下。嗯,他可能在這樣想著,隻要對方不是一擁而上,或者說不是亂箭齊發,說不定,自己也還會有一絲希望,一線生機……
這樣的一件事情,現如今,也快到了攤牌之時了吧?如果從中立者的角度來看,不少人可能會這樣想著,這樣的一件事情,既然遲早都是要做個了斷的,那麼,到了這一刻,雙方就此做個了斷,拚個魚死網破,又有何不可呢?這樣的想法,從表麵上看,或許也不無道理。隻不過,對於駱老寨主一方來說,卻是不公平的。幾個殘兵敗將,到了這種時候,又如何人能夠擋住對麵的虎狼之師呢?
以前,我確實一直都在想著,要到什麼時候,纔能夠看到黑風寨的覆沒?從目前的情形來看,這樣的一天,應該是不會太遠了吧?隻是,當我確信,黑風寨的敗亡,主要的原因,竟然是來自於自身的內訌,依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再細想一下,這樣的事情,其實也是有跡可循的吧?俗話說的“分贓不均”,也就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吧?隻不過,在平時,我們將“贓”簡單地理解為“贓物”。其實呢,和贓物相關的權勢、地位、利益,何嘗就不是這一夥人爭奪的焦點呢?隻是,對於我們這樣的外人來說,沒能身處其中,因此就不能有所瞭解而已。
此前,在返回之前,曉霞妹子確實跟我們說起這件事情。隻是,我們不曾身臨其境,體會不深而已。這黑風寨上層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仔細分辨起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從一開始,他們就是貌合神離的了。再過一段時間,看看時機也差不多了,就撕下偽裝,露出真麵目了。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們之間大打出手、反目成仇,應該是遲早的事情吧?歸根到底,這樣的一夥人,他們窮凶極惡、鮮廉寡恥、滅絕人性,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呢?是啊,他們一旦翻起臉來,那可是腥風血雨,血流成河的啊!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善良百姓最大的禍害。
從這個角度來看,黑風寨的這次內訌,就相當於民間所說的狗咬狗。其中的是非曲直,難以言說。不過,從龐大哥的角度來看,還是有所區別的。主要的原因就在於,他覺得老寨主為人還算可以,於己有恩。
龐大哥要這樣想,有他自身的道理。畢竟,他曾經是老寨主的手下,對於老寨主較為熟悉。一個人的想法,是很難改變的。一個想法的形成,多半與當事人自身的經歷有關,屬於某個人獨特的體會與體驗。特別是,像龐大哥這樣的人,你想改變他那種根深蒂固的想法,難於上青天啊!換一個角度來看,龐大哥對老寨主有感情,總想著要報一下恩,也是很正常的吧?至少,一個薄情寡義之輩,也是不靠譜的。
既然是這樣,我就跟著他,到這兒轉一下,又何嘗不可呢?這位龐大哥,在此前好長的一段時間裏,總是有點落落寡合。畢竟,懂得他的人,還是太少了。還有,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需要隱忍。
久而久之,他也就成了某種深藏不露之人。不過,太多的話語憋悶在心頭,都不能宣洩一下,也非長久之計吧?特別是,當他發現,自己以前的主人正在危難之中,如果自己不能施以援手,肯定是過意不去的。如此一來,以後的日子裏,他會很歉疚的。如此一來,如果我還想著去阻止他,那自然是不明智的了。
這件事情的輪廓,大致上就是這樣了吧?
要說這位龐大哥,當初執意要越獄,自然就是為了這一天了吧?當然,老寨主竟然會落到這步田地,倒是他始料之所未及的了。
此時此刻,就到了一個關鍵的時間節點。仔細想來,這樣的一件事情,已經接近尾聲了。好幾個月之前,我也時常這樣想著,這黑風寨之患,什麼時候纔有個盡頭呢?而現如今,這樣的盡頭處,也即將到來了吧?想想也是,這黑風寨的上層人物,如此鬧騰一番之後,弄個兩敗俱傷。剩下的那些小嘍囉,自然也就掀不起什麼大浪了。
這一切,看似匪夷所思,其實也是很正常的吧?這夥叛軍叛匪,他們所想的,就是如何滿足自己的私人願望,至於別人怎麼樣,他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了。他們既然這樣想,他們既然如此自私,那麼,自然就會視別人為草芥了。由此看來,他們之間的內訌,其實也是很正常的。
如此說來,對於我們十裡八鄉的聯防隊來說,這確實是個好訊息。哦,曉霞妹子回去之後,自然就會把這樣的一個訊息公之於眾。如此一來,對於我方來說,就可以及時做出相應的佈置,及時調整作戰策略。黑風寨的敗落,應該是不可避免的了。儘管,此前的一段時間裏,他們也曾不可一世。黑風寨,這個危害世間的黑風寨,它的大結局……
“駱老寨主,”隻聽那景將軍回應道,“本將軍自然知曉,由於事發倉促,貴方一直都是準備不足,難以應對。確實,這十多個時辰裡,老寨主帶著一幫兄弟,東奔西走的。哦,那個成語,叫做‘疲於奔命’。這種事情,若是傳了出去,隻怕也會影響到老寨主的形象。因此,本將軍一邊在疲於追趕,一邊也在想著,真到了該有個了斷之時,不看僧麵看佛麵,總該給昔日的老寨主一個機會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