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茶。”
武拾光接過杯子,倒好茶,輕輕放到她麵前。
“真乖。”她拍了拍他的臉。“武拾光,過來,給我捏肩。”
他隨即起身到她身後為她捏肩,力道正合適。
霧妄言拿起桌上的點心,每樣隻咬一口嘗,點心是好吃的,但就是“非常好吃”的滋味兒讓她有些不悅。“怎麼這麼好吃?比我屋裡的好吃多了。”
她抱怨道:“仙門中人不過也是一群看人下菜碟的,你貴為龍神,所以屋內陳設、點心都數倍好於我的,好不公平。”
狐狸眼睛一轉,自顧自地邁向榻那兒,不見外地坐下,用手按了按床褥。“連榻都比我的軟。”
見武拾光還獃獃地站在檀木桌旁,她往身邊瞧了一眼,計上心頭,喚道:“過來,坐這兒。”霧妄言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武拾光聽話地走過去,安安靜靜地端坐在她身邊。
霧妄言伸出手,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朝對著自己,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我們尊貴的龍神大人啊,分明還是條…年輕的小龍,”她傾身湊上去,唇幾乎要貼上他的下顎,“還不是栽在狐狸奶奶我的手上。”
“不過你這副皮囊倒生的好,讓人見了便心生歡喜。”鮮紅指甲從脖頸一路撫摸到臉頰,忽然,霧妄言直接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她心滿意足地笑:“親一下不過分吧?真是便宜你了,狐狸奶奶為老要尊,即便對你下咒,也不會將你怎麼樣的。”
說罷,她的手搭在武拾光肩上,輕輕一推,他便眼睜睜向後倒去。霧妄言側身躺在榻上,在他身邊,玩味地笑看他束手就擒的模樣。
“薄情?任性?”她輕哼,一隻手撐著,另一隻手去點他的臉,“什麼夫妻不夫妻的,聽好了,今日,我便休了你!”
調戲完“木偶”般的武拾光,她起身念訣,化霧四散。
秋闌殿外,雪色衣角掠過玉階,霧妄言連門都懶得推,直接穿門而入。
殿內檀煙尚溫,她像一縷最冷的月光,筆直照向高懸的崑崙鏡。不愧是天地至寶,隻是靠近,洶湧的靈力撲麵而來。
下一瞬,空氣忽然開始燃燒。
赤紅的符紋自穹頂蔓延,像滾燙的岩漿爬上冰壁,一百零八盞業火燈同時爆燃,火舌捲成鎖鏈,嘩啦啦朝她纏來。
天罡業火陣,醒了!
霧妄言眼尾一挑,唇邊那點笑比雪更涼,“崑崙的待客之道,倒是熱烈。”
她擡手,五指虛握,冰絲自掌心抽長,凝成一張剔透的水晶弓。弓弦拉滿,寒氣順著她纖白的指尖爬上火光,發出細碎的“嗤嗤”聲。
“嗖——”
三支冰箭離弦,在半空炸成漫天霜雨。每滴雨瞬間凝成一枚薄如蟬翼的箭鏃,帶著幽藍,與撲麵而來的業火撞個正著。
火遇冰,發出妖異的嘶叫,像赤蛇被釘進雪裡,翻騰、扭曲,最終“噗”地一聲碎成紅霧,簌簌落下,竟成了滿地琉璃。
業火陣彷彿被激怒,穹頂陣盤旋出赤金旋渦,火漿倒灌,凝成一柄巨劍,劍尖直指狐妖眉心。
熱浪掀動她雪色衣袍,袖口卻連一縷焦痕都未起。
霧妄言輕嘆,指尖撫過弓弦,聲音低柔得像在撒嬌:“好生小氣,不就看一看嘛,怎麼還要劈我?”
她再次拉弓。
這一回,弓弦上隻餘一支箭,通體冰藍,箭羽卻是她自己的狐火,幽白得近乎妖冶。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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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出,無聲。
所過之處,火幕被生生剖開,露出一線漆黑的虛空。
冰箭撞上穹頂陣盤,沒有巨響,隻有“叮”的一聲脆響,像玉杯裂開。
赤紅陣盤自中軸蔓延出冰紋,眨眼爬滿整座秋闌殿。
“嘩啦——”
火盤碎成滿天赤晶,尚未落地便化飛灰。
殿內驟靜,隻餘崑崙鏡在高處微微旋轉,鏡麵映出狐妖慵懶的側影。
霧妄言收弓,指尖彈了彈袖口並不存在的灰,擡眸望向鏡中自己,眼尾一點硃砂痣被鏡光映得灼灼。
“有意思。”
她輕聲道,步履生風,雪衣掠過滿地殘火,像一場春雪覆上焦土,嫵媚,又淡得毫無溫度。
明亮的鏡麵上,照出的除了那副美艷異常的麵孔外,還有九條雪白長尾。
以及…
她身後角落的一對龍角?
不對!
霧妄言一回頭,隻見武拾光正抱著手站在圓柱旁,似笑非笑。
“真是隻薄情的狐狸,親完人就跑,可知‘負責’二字怎麼寫?”
“你裝的?”她問。
武拾光道:“我就知道你會用這招,可是把人放倒以後…就這?”他對此略表遺憾。
霧妄言歪頭,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露出她那狡黠的狐狸樣:“親了就要負責嗎?那全天下我該負責的人未免也太多了,顧不過來呢~”
武拾光臉色一變,嚴肅地告訴她:“不許親別人,不許牽手,不許擁抱。”
她嗤笑一聲,道:“但凡模樣生得俊俏的,不論男女,我親上一口,心裡便痛快,有什麼問題?”
“問題比天大!”他再也無法淡定地袖手旁觀,明知故問:“你是來看崑崙鏡的?哪弄來的請帖?”
“別人送的。”
“送?那麼大方?我不信。”
霧妄言故作痛心狀:“我年輕又貌美,追我的人和妖從侍鱗宗排到無相月,上趕著送禮的更是一大把,區區請帖,多的是人遞到我手裡。武拾光,你怎麼不願意相信呢?”
武拾光朝她逼近了幾步:“年輕?不當狐狸奶奶啦?”
她立即反問:“難道你願意當我孫子麼?”
他自然萬分不願意當孫子,隻想當丈夫。
然而武拾光問:“天罡業火陣被你破了,不愧是千年狐妖。你費那麼大勁兒,接近崑崙鏡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當然想看一看、摸一摸、玩一玩。”霧妄言理直氣壯,語氣故意軟下來,“武拾光,你忍心看我同那群烏泱泱的人啊妖啊擠在一起,就為了看鏡子的一角嗎?”
他不假思索道:“我不忍心,所以並未拆穿你。但擔心你受傷,我還是來了,為了見你一麵。”
“擔心我?”霧妄言心頭一顫,平復了惻隱之心,恢復往日的不羈模樣,“好了,妖呢,你已經見到了,我好端端的,一根狐狸毛也沒少,這下你可以離開了麼?我更樂意與崑崙鏡獨處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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