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妄言是被燙醒的。
先是手上傳來針紮般的灼痛,再是肺腑裡灌滿熾熱的灰。
她睜眼的一瞬,視野裡隻剩翻滾的赤霧。
玄霄閣九層被火舌舔舐,鮫燈盡裂,火油沿著黑曜石縫汩汩流淌,像一條條蜿蜒的金紅小蛇。
“武……拾光……”
名字在喉間滾成滾燙的鐵屑。
她猛地起身,九尾本能地炸開。劇痛與怒意交織,她抬手,指尖凝出冰藍符紋,一掌拍向地麵。
“哢——啦!”
以她為中心,霜環迸射,玄霄閣頂層的火舌瞬間被凍成琉璃。下一息,九尾橫掃,霜晶逆卷而上,化作一柄通天冰矛,直刺夜幕。
“碎!”
冰矛撞上那層烏金結界,發出裂帛般的尖嘯。
黑青妖紋與雪藍狐冰互相撕咬,三息之後,“砰——”結界炸成漫天黑雪,火屑與冰晶同時墜落,宛如一場逆流的星雨。
霧妄言禦空而起,白衣獵獵,九尾在身後鋪成雪白的扇。
她第一眼便看見天邊那兩條纏鬥的巨影——巨龍盤角,饕餮裂口,龍鱗與獠牙每一次碰撞都濺出日月崩碎的光。
心頭滾燙,她正欲掠向戰場,身前虛空卻忽然“啵、啵、啵”連開八口黑洞。
黑洞裡,妖氣如潮,木偶紛落。
“夫諸”水紋盡失,隻餘空洞鹿眼。
“訛獸”耳羽剝落,咧著縫線的笑。
“猙”的五尾被鐵線替代,節節生倒鉤。
“洛千姬”紫衣殘破,關節處以黑釘鉚合,瞳仁滴著瀝青。
“姑獲鳥”翼骨外纏銅絲,每扇一次都發出老木門般的哀吱。
“肥遺”雙頭被縫成畸形,一哭一笑。
“木魅”肌膚乾裂,縫隙裡爬出細小的黑菌。
“修蛇”鱗片盡拔,裸露的血肉被塗以金粉,像一條被獻祭的緞帶。
八隻傀儡,八個方位,同時抬頭,用空洞的眼神死死鎖住霧妄言,動作整齊得令人牙酸。它們沒有呼吸,卻發出重疊的、被饕餮操控的嗓音:
“九尾……留下……”
霧妄言懸停半空,指尖抹過唇角血跡,冷笑:“贗品。”
隨即雙手結印,八尾驟然分散。
雪光一閃,八個分身同時凝形,皆白衣雪尾,瞳色卻各呈冰藍、霜青、月銀、寒紫……
她們背向本體,麵向八傀,指尖各執一柄化形的長兵:冰扇、霜鐮、雪槍、月鉤……
沒有多餘的對峙。
分身同時踏出,雪影如電。
第一息,夫諸木偶被霜鐮攔腰斬斷,水紋妖丹碎成空霧。
第二息,訛獸頭顱被月鉤挑起,縫線崩裂,謊言的咒光尚未出口便凍結成冰珠。
第三息,猙的五尾鐵線被雪槍釘穿,槍尖一震,傀儡碎成鐵雨。
第四息,洛千姬木偶被冰扇拍中,紫衣化作飛灰,黑釘叮叮噹噹墜入夜幕。
……
第八息,修蛇金粉血肉被雪焰舔舐,發出嬰兒啼哭般的爆裂聲,隨即化作一蓬金雪。
八個分身同時收兵,旋身歸位,重新融為九尾。
霧妄言抬眸,眼底映出天邊最後一幕…
巨龍纏住饕餮法相,龍角貫胸,龍爪撕喉,萬丈金火自鱗縫炸開,像一輪新生的太陽。
饕餮發出嬰兒與老者重疊的淒厲嘶叫,黑金妖氣被龍焰一寸寸焚成白灰。
轟——!
法相崩碎,夜空中下起一場烏金色的碎雨。
饕餮的真身——那俊俏又惡毒的少年——如斷線風箏,自高天驟然墜落,重重砸在水雲城中央的石板大街。
衝擊波呈環狀橫掃,殘存的屋舍同時向外傾倒,塵土與火屑衝天而起,形成一朵猙獰的蘑菇雲。
霧妄言懸立火風之上,九尾緩緩收攏。
她俯視那深坑中心,隻見饕餮半身嵌進龜裂的岩層,黑袍焦糊,嘴角仍掛著殘餘的血笑,卻再也抬不起那根操控木偶的指尖。
武拾光,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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