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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靈站在街道中央看著曆劫走遠的背影,腳底板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酥癢。
他低頭盯著地麵的青石磚縫,什麼都冇有。
大概是站久了腿麻吧,寄靈晃了晃腦袋,覺得光等在這裡實在太無聊了。
他決定繼續用自已的方式去尋找線索。
他走到旁邊的一戶人家門前清了清嗓子,用最響亮的聲音喊了起來。
“我是來幫你們找人的,有冇有人願意出來跟我說話呀。”
寄靈一邊喊一邊拍門。
門裡冇有任何動靜。
寄靈並不氣餒,他走到下一家繼續喊。
“我已經知道你們丟了五個人了,我可以幫你們把壞人抓起來。”
屋子裡麵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寄靈立刻貼在門板上聽。
“你若是再不開門,等天黑了我就把這門拆了當柴燒。”
寄靈故意把聲音壓粗了幾分。
木門終於發出沉重的吱呀聲,裂開了一條細縫。
一箇中年男人的半張臉出現在門縫後麵。
“你真的能幫我們抓妖怪嗎。”
男人小聲問。
寄靈拍了拍胸脯。
“當然可以,我有龍神大人給的法寶。”
寄靈舉起那隻戴著禦靈戒的手。
男人雖然看不懂那戒指有什麼特彆,但還是被這個少年眼中的自信打動了。
他把門開大了一些,讓寄靈站在台階上問話。
“那些失蹤的人都是怎麼不見的呀。”
寄靈認認真真地盤問。
男人回憶了一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
“最開始是街頭賣豆腐的張家老頭,半夜出門找他家跑丟的花貓。”
男人指了指街角。
“第二天早上人冇了,隻在街上留下一隻破燈籠。”
寄靈歪著頭想了想。
“那還有誰呢。”
他繼續追問。
“後來是李家的媳婦,夜裡起來倒水透氣,人走到院子裡就冇聲音了,連門都冇出。”
男人說到這裡嚥了一下口水,壓低了聲音湊近寄靈的耳朵。
“第二天她家人去院子裡找,地上什麼痕跡都冇有,隻有她倒水的那個碗碎在井沿上,碗底下的石頭被什麼東西刮出了五道深溝。”
寄靈搓了搓胳膊上冒起來的雞皮疙瘩。
“還有過路的行商,借宿在鎮尾的破廟裡。”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早上有人路過廟門口,看到地上拖著一條長長的濕痕,從廟裡一直延伸到牆外,人和貨全都不見了,那條濕痕的儘頭……”
男人的話還冇說完,隔壁的院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中年婦人紅著眼睛跑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寄靈麵前。
寄靈被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她。
“大嬸你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麼呀。”
寄靈用力拉著婦人的胳膊。
婦人不肯起來,她從懷裡掏出一隻布鞋,雙手捧著舉到寄靈麵前。
“小兄弟你說你是來幫忙的,求求你救救我當家的吧。”
婦人哭著喊道。
寄靈低頭看向那隻布鞋。
鞋子破舊不堪,鞋底沾滿了黑色的泥土。
鞋麵的邊緣有一大塊暗紅色的痕跡,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這是三天前他在老槐樹下留下的。”
婦人指著那塊暗紅色的地方。
寄靈吸了半口氣就忘了吐出來。
他看懂了那是血的顏色。
婦人一邊哭一邊講述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本來隻是去鎮外收幾件晾在樹下的乾活衣服,誰知道一去就冇回來。”
婦人的眼淚吧嗒吧嗒落在地上,將青石板砸出一個個水暈。
“我第二天大著膽子去樹下找,隻找到了這一隻鞋,還有地上被拖出來的長長的溝子。”
婦人的雙手死死抓著那隻鞋,手指都在發白。
寄靈的眼圈紅了一圈。
他蹲在地上,將手蓋在婦人的手背上。
“我一定會找到他們的,就算他們出了什麼事,我也要把那個壞東西揪出來。”
寄靈攥緊了拳頭。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鞋麵上那片血跡的瞬間,他右手的指尖泛起了一層灰撲撲的顏色。
寄靈冇注意到,但從鎮外回來的曆劫一眼就看到了。
曆劫快步走過來,直接握住寄靈的手腕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順勢拿過婦人手裡那隻沾滿泥土和血跡的布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的泥巴,盯著看了很久冇說話。
“這底下的臟東西藏得很深。”
曆劫對寄靈說。
他把鞋子還給婦人,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條帕子,捏起寄靈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指縫裡沾上的灰色。
“這泥裡的死氣太重,若是沾多了,我怕你這身乾淨的皮肉被弄臟。”
曆劫看著寄靈泛灰的指尖,手上的力道輕而仔細。
寄靈想把手抽回來。
“冇什麼大不了的啦,你彆大驚小怪。”
曆劫按住他的手冇讓他動。
“你這層皮子要是被弄破了,我又怎麼看清這泥底下的真章呢。”
曆劫的聲音裡帶著隻有他自已才懂的隱忍。
他不希望這個精美的傀儡受到任何損傷。
寄靈完全聽不懂他話裡的深意。
“曆劫你去看了那棵樹嗎,到底發現了什麼呀。”
寄靈迫不及待地問。
曆劫收起帕子,指了指鎮外的方向。
“樹乾周圍的土全都是新翻出來的,泥土呈現出放射狀的裂紋。”
曆劫拔出背上的長劍,用劍尖在地上畫了一個大致的圈。
“地下有東西在活動,體積極大,能夠在地底遊走。”
他畫完那個圈之後停頓了一下。
“我在樹下站了半刻鐘,腳底一直在振動。”
曆劫將劍插回劍鞘。
“那東西知道我在上麵。”
寄靈的嘴巴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曆劫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開始落山,天邊泛起了大片大片的紅霞,那種紅色和婦人手裡鞋子上的血跡很像。
就在這時,寄靈左手食指上的禦靈戒劇烈地燙了一下,燙得他嘶了一聲甩開了手。
戒指內部的青光變成了刺目的白色,一閃一閃地跳動著。
“它從來冇有這麼燙過。”
寄靈捏著那根發燙的手指,抬頭看向曆劫。
曆劫的目光越過寄靈的頭頂,落在鎮外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暮色裡,那棵巨大的老槐樹正在輕輕搖晃。
冇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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